第二章:梁初
血,濺滿了姑娘的劍。
風起。
風起的時候也傳來了菊花芳香,和著月光,輕盈得像不可捉摸的夢。
那位姑娘在捉摸,她捉摸的不是夢,而是劍劃傷的為什麽不是蘇生的心髒,而是蘇生胸前的一尾小黃蛇?
其實這原因是很簡單的,無非是蘇生先察覺到了這尾小蛇,而她自己沒有察覺而已。
所以,她捉摸實質是為什麽自己沒有“察覺”這尾小蛇,難道自己聽力不如他,難道他功夫遠在自己之上?
“女孩兒的手適合彈琴不適合握劍。把蛇膽吃了吧,美容。說不定以後還能百毒不侵。”
蘇生邊說著邊把手中的贓物丟給她,右手食指指向南方十丈外的一顆大樹道:“這可是邪人南不滅飼養多年的黃金聖蛇。這是你斬殺的戰利品,我可不會跟你搶的。呵呵!”說完便徑自走向她的琴旁。
蘇生走路很慢,慢得姑娘鼻尖香汗已淋漓。
這姑娘或許天不怕地不怕,南不滅再大的名頭也不怕,但可以確定的是:她怕蛇。
――再怎麽強勢的女人,也終究有女人的天性,總有一些害怕的動物,比如蟑螂,比如蛇。
蛇是濕寒的爬行的動物,像男人的穢物,惡心。
也許,她不是怕蛇,而是怕蛇的惡心。
姑娘慌張張地甩掉贓物,額間冷汗飛灑,灑去了額間月光的猙獰。
姑娘走到蘇生背後,坐下,像安分的小動物,像被征服的母獸。
姑娘強咽了口唾液,勉強問道:“喂……”
隻是她還沒有問完,蘇生轉過頭,對空氣道:“喂!”
姑娘沒有好氣道:“你喂為什麽喂!”
蘇生道:“你能喂,我為什麽不能喂!”說著他有轉過頭喂!
姑娘忍著氣,知道自己再糾纏會更加生氣,直接開門見山道:“傳說南不滅的蛇長一丈多,碗口般的嘴,怎麽會是這小蟲!”
蘇生調笑道:“它隻是還沒有變得如傳說中那麽強大,它剛準備攻擊,便被你反手一劍給削了。姑娘真是厲害厲害,在下實在佩服佩服。”說完,也不理她,用手指再度指了指南方十丈外的一棵樹。
看來姑娘並不傻,這次終於懂得了他的意思。
她撫摸著琴,像是與久違的老友握手。
嘭,姑娘撩撥了一下琴弦,隻輕輕撩撥一下,南方的一棵樹便折斷了,落下一個人。
距離遠,又近夜,樹下的光線幽暗,並不能十分看清那人。
蘇生很仔細地看著那人落下,但隻是判斷到他雙臂有一臂膀殘缺:
那人落下時隻有三聲輕響。
先一聲,後兩聲。
再輕的聲響也躲不過蘇生的第三隻耳朵。
看不清那人,隻聽那人吆喝:“梁大小姐,斬蛇之仇我來日再報。小子,你究竟是什麽人?”
他沒有等待回答,就遁走了。
他沒有等待,也沒有期待,因為他不敢慢怠!
畢竟,他看見“梁大小姐”反手撩劍時蛇已經斷氣了。
試問,誰能在一息間便將南不滅的愛蛇窒息,這樣的人有幾人,這樣的人又豈能惹得?
“你是誰?他是誰?他怎麽會來這裡?不好,不能放他走!”梁大小姐驚魂未定便發出大小姐似的命令。
“梁大小姐,你果然是梁初!他走得了嗎?你的來去弄魂曲呢!”蘇生看了眼古琴,眼帶笑意回答。
然後起身,抱起二十年的竹葉青,走到金蛇旁,撿起。
像是準備要烤蛇肉吃。
梁大小姐沒有阻攔蘇生抱走她的酒,因為她怕蛇。
也因為酒有貓膩兒。
――可是,像她這種孤高的美人,怎會用下三濫招數?
可是,她總覺得哪裡不對:他到底是誰,江湖中怎麽從未出現過?他為什麽也來這裡?他怎麽知道“來去弄魂曲”?
可是,任他神鬼莫測,喝了酒後,看他還有什麽本事能阻本姑娘我呢!
想著想著,她唇角便有一抹笑意漣漪著。
片刻後。
夜更深了,星光暗盡,風更冷了。
星光總是短暫的明亮,無論夏至,何況三月初。
夜空中,有煙花閃過,美極了,像是一道流星,給夜空平添幾分姿色。
其實,不像流星,倒像是一尾會飛的蛇。
只因煙花迅疾而逝,快比流星,隻留下一道像流星的殘影。
蘇生正在拾柴生火,覺得有什麽東西閃過,抬起頭時卻什麽也沒有看到。
――沒看到有時也是看到,蘇生立即警覺了起來。
梁大小姐沒有怎麽注意“流星”,從懷中取出塊龍腦香料,掰下一丁點,燃上,撫琴。
香,彌漫。境,安靜。
琴意,來!
月光隨之安靜了,慢慢地流淌月華,淌滿一地愜意。
“玉枕紗櫥,半夜涼初透。就稱呼你梁姑娘吧。梁姑娘,飯菜是剛出鍋時好吃,還是涼了好吃?”蘇生聽了會兒琴,飲了口酒問。
然後,他架起篝火,準備烤蛇肉。
這是夜餐!
黃金聖蛇,三大邪人之一南不滅的第一大利器。長三尺三,粗一寸。通體金黃,竟給人乖巧可愛寵物之感。
不過,千萬別把它當做寵物,否則你的死期就不遠了。
――它就像狐狸精,勾引男人前總要對男人示好,百般誘惑。一旦得到滿足,後果可想而知。
幸虧當時蘇生足夠快,閃電般一躍身便強力製住黃金聖蛇。
否則,後果難以想象。
――話說,蘇生是什麽樣的人,師承何方,從哪裡來到哪裡去,他來邙山做什麽?
“自然是出鍋時好吃。”梁初看著燃起的煙霧,不著痕跡地閃過一絲笑意回答。
她的聲音有些懊惱,又有幾分得意。
懊惱的是這男人實在太小氣,就咂那麽一小嘴,根本不如尚瑋師兄。
得意的是蘇生畢竟喝酒了,即使他咂那麽一滴,也將一時之內內力盡失。
這酒和香料,當然不是她的,畢竟性格孤高的人自有其孤高的行為,這是一位面帶紗巾的前輩給她的。
給她酒和香料的老前輩曾告訴她如果想幫助她尚瑋師兄,就先騙對手喝了此酒,然後吃了這唯一一顆解藥燃上龍腦香料,對方將短時內力盡失,那時你便可主宰勝敗。
――孤高的人總會為自己欣賞的人,或者直白的說傾心愛慕的人做她一般不可能做的事。
現在我們可以確定,這位梁大小姐的芳名正是梁初。
也可以確定,酒的貓膩兒,就在於和煙香的結合,奇毒也。
“那你為何涼了才吃?”蘇生又小飲了口酒, 不溫不火的說道。
梁初反應過來蘇生的話原來意有所指,冰涼地答道:“有些菜,天生是涼的。”
蘇生搖了搖頭,和他走路的節奏一樣,道:“菜分熱涼。人,還是不要太涼的好!你說呢?”
蘇生搖頭時,是他最開心的時刻,因為他喜歡別人說話噎他,因為他自己有時也會拿話噎別人。
這就像下棋需要好對手一樣,棋逢對手才有趣味。
所以他唇角勾起一朵蓮花,純潔簡單的開心。
但,剛才的過招梁初並未輸,蘇生隻是建議她不要太冷。
畢竟,喜歡冰山美人的男人,並不多。
――其實,蘇生還是犯了個錯誤:男人不應該和女人爭論任何事情,記得是任何事情!
男人和女人爭論,就像是人跟狗搶著吃屎一樣,沒救!
記住,男人想要成功,第一,不能得罪女人!第二,不能得罪女人!第三,還是不能得罪女人!
何況,還是梁初那等女人。
即使冒著得罪女人的風險,你也一定要與女人爭論,那麽,你應該首先成為蘇生那樣的男人。
因為:蘇生不是一般的男人。
但還好,不要忘了,蘇生不是和她爭論,而隻是想勸她。
梁初正準備執“詞”下“棋”,啊的一聲悶叫,打斷了“棋局”。
悶叫的不是別人,是蘇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