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對方的咆哮，何常笙也陷入了沉思。盡管立場不一樣，做事的準則不一樣，但是對方的話語確實句句在理。李國這古怪的社會風氣，並不是靠著這種日薄西山的宗門能夠輕易改變的，雖然山門前的這段路自己走得很憋屈，連續被敲詐了三次，但也確實是收錢放人。與之前碰到那些不講理直接開搶甚至還要害命的相比，起碼做到了基礎的道義。

　　盡管也有很多話想要說，想去駁斥對方的觀點。但是看著眼前這位已經說得面臉都漲紅了的馬副教，何常笙能夠感受到對方內心的憋屈，歎了口氣，把話都吞了回去。

　　抒發了一肚子的鬱悶，馬副教也是喘著粗氣，給自己倒了杯熱茶喝上，稍微順了順才開口說道。

　　“剛才也是一時上頭，道歉是真心誠意的，話也是我的肺腑之言，有什麽得罪的地方希望道友別往心裡頭去。這錢是乾淨的，都是一些達官顯貴的供奉，道友就收下吧。”

　　說罷便起身出了迎賓閣，獨留何常笙在屋子裡默默思考著。

　　原來何不食肉糜的人是自己嗎。

　　等到有人過來邀請自己的時候，天色也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這偌大的山門，除了在演武場周圍零零星星的點著幾盞燈籠，就只有人群聚集的生活區有明顯的光亮，顯得是那麽的蕭條寂寥。

　　“前輩是打算來青蓮山任職的嗎?”

　　“我年紀比你大不了多少，叫前輩太抬舉了，喚一聲道友便可。”

　　“副教跟掌教他們都稱呼前輩為道友，若我再以道友相稱，那豈不是亂了輩分。”

　　過來引路的是之前被胖道士拉去打下手的羸弱書生，言行舉止都比那壯實姑娘顯得禮貌許多。

　　“我入道門不過半年，若說是來任職的就太過不自量力了，只是跟貴山門的馬副教起了矛盾，再拜入山門怕是很為難。”

　　“馬矮這人你不用管他的，他人就是這樣”

　　聽到了連這文質彬彬的少年都是如此稱呼馬副教，何常笙的嘴角也有點忍不住掛上了一絲笑意。

　　“看上去脾氣很大，但也就耍耍嘴皮子，是個沒脊梁的家夥。單論實力的話，連一些有點出息的弟子他都打不過。盡管如此，但是整個山門也沒人敢否定他的作用，沒了他把持住，這山門是得散的。”

　　這姓季的少年轉過頭看向何常笙說道。

　　“道友，若是有心尋處落腳之地用來潛心修道的話，青蓮山算是很不錯的選擇了。”

　　常笙朝他點了點頭以作回應。

　　二人到了食堂，看見那幾桌豐盛的菜肴，何常笙感覺自己不像是被留下來吃頓便飯這麽簡單而已。

　　遠處的主桌上，一矮一胖兩個人又在激烈的爭辯了起來。

　　“你這林胖子，知不知道剛剛才賠了三錠銀子出去啊，回頭你還給我整這麽大一席酒菜，你是要我們下個月把山上的土全都挖來吃乾淨是吧。”

　　“哎呀，難得今天高興，連掌教都要出席，還有外賓，不弄的隆重點怎麽配得起這青蓮山的千年傳承啊，對吧莫副教。”

　　胖道士用手肘頂了一下坐在旁邊的瘦道士，但是對方完全沒有回應，依舊閉目養神等待開飯。

　　“你宴客充大頭你是開心了，那我算帳的我怎麽辦啊。一天到晚就知道花錢花錢，再大的青蓮山都要被你敗光了。”

　　一旁的道童們都在自己的位子上各說各的，對這場內最熱鬧的二人早已習以為常，完全沒有人去留意他們在爭些什麽。

　　見主席上的位子還是空著的，何常笙並沒有直接在自己的位子上落座，而是走到胖矮二人身邊，摸出了那裝了三錠銀子的錢袋放在了胖道士身前。

　　“林副教，在下還想在山上多住幾天，請問這點費用夠嗎。”

　　爭吵著的二人都收住了聲音，首先反應過來的胖道士立馬露出了個燦爛的笑容，隨即把錢袋推到了馬副教跟前。

　　“哎唷，道友這什麽話，這幾錠銀子別說住幾天，道友要在這住上幾年都夠了。”

　　聽到了胖道士又在這裝豪爽，馬副教又開始來勁了。無視了這位冤家，胖道士站起了身，引著何常笙給他介紹起其他人來。

　　“來，這位是莫少生副教，跟掌教一樣是練的木系功法，但是他是不修幻術的。”

　　骨瘦如柴的莫副教朝何常笙行了個道禮，常笙也以道禮回敬。

　　“這位呢，是許明輝許副教，平常都是守在藏書閣的，不過他很小的時候發高燒沒錢治，被家裡人送到山上來，盡管命是保住了，但是腦子顯得不那麽靈光，”

　　看著這比自己都高出一個頭的許副教，呆呆地望著滿桌佳肴不停地眨巴著眼睛， 何常笙也不在意對方沒有轉頭回應，也朝他行了一道禮以表示尊重。

　　見此胖副教也欣慰的點了點頭，轉向了下一桌，用手拍了拍跟同門聊得正歡的林知客向常笙介紹了起來。

　　“這位呢就是我的親傳弟子，林善。也跟我一樣姓林，五百年前是一家啊，哈哈哈。”

　　“見過何道友。”二人也是互相行了道禮。

　　“好了，其他的都是些年輕一輩的，再一一介紹太繁雜了，道友日後有機會再慢慢結識也不遲。時候不早了，那老頭怎麽還沒來，飯菜都快涼了。”

　　“什麽我還沒來，老夫不就一直在坐在主席上嗎，我還等著你給何小友介紹完畢呢。”

　　在場眾人都沒一個人發覺這主位上什麽時候多了個老頭子出來。見掌教登場，一眾弟子也是立馬噤聲，從座椅上站了起來，整齊劃一地朝掌教行禮。

　　“弟子拜見掌教。”

　　“好好，今天難得有賓客在場，大家也吃得盡興。起筷吧，老夫我都看得流了一地口水咯。”

　　說罷，在場眾人也回座開始推杯換盞，觥籌交錯。

　　朝著胖道士一拱手，何常笙也回到和季伯然跟那位壯實姑娘的一桌坐下。快兩個月沒吃過像樣的飯菜，這頓可謂是大大地滿足了常笙肚子裡的饞蟲。燉羊肉，燒鯉魚，紅燒豬蹄，鹽水白菜，一道道佳肴都做得讓人唇齒留香。

　　此時最高興的自數黃狗阿福了，跟了何常笙這麽久，今天終於有機會放開肚皮痛快的吃上一頓，把那些剩菜骨頭全部啃得一乾二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