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戲謔地打量了林浩兩眼,笑著說道。
“男未婚女未嫁的,還能是哪檔子的事咯。說真的,咱們頭兒這年紀,放咱村裡頭,孩子都得帶兩個了,所以也不怪她急成這個熊樣。”
一旁的阿聰也把頭伸過來搭話道。
“只可惜啊,這回是神女有心襄王無夢咯,浩子,你機會還是有的嘛,哈哈哈哈。”
“哈哈哈,你小子不也挺懂的嘛。真的啊,咱家的頭兒,論條件的話,走遍四國,除了那些皇親國戚之外還哪個能比得上啊。只可惜何道長潛心修道不戀紅塵,頭兒這顆少女心,終究還是錯付了啊。”
原本還在笑著調侃的髯須大漢,看見自己兩個兄弟忽然低下頭不敢看過來,原本還搞清楚狀況準備繼續說下去。在他感覺到背脊上落了一道冷至冰點的視線時,瞬間雙目一蹬意識到大事不妙,趕緊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頭也不敢回的往門外走去,裝作若無其事地說道。
“啊,不知道這些農家裡頭有沒有什麽能吃的東西呢,待老子去搜刮一番先!”
趕緊逃離現場免得遭受到翠瑩的怒斥。
“站住。”
簡單的兩字如同定身咒一般將大漢一雙腳掌死死釘在地上,使他渾身打了個顫。
“征糧賣糧的事,你給我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
“哎唷,真是嚇死老子了,原來千總大人說的是這件小事情啊。”
“小事情!糧乃立國之本,違規強征還要偷賣糧食你敢說這是小事情!”
看見翠瑩渾身氣場外放,怒發衝冠氣勢逼人,上位強者的壓迫力嚇得這個死都不怕的大漢直接腿軟,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嘴唇顫抖地回答道。
“不敢,小的不敢了。”
“說,坐下來說。”
直到對方那強壓消失之後,大漢才能勉強支撐起身子,顫顫巍巍地走到橫椅子那裡坐下。
“千總大人也莫要如此大的火氣,我也不過是個狗腿子,上面怎麽安排就怎麽做。而且這事我見兩派的官員都有參與的,估計大家都是心照不宣,這種渾水,我勸一句,千總您還是別蹚為好了。”
“兩派?有誰。”
“王派的自然都是兵部的人,他們主要都是負責強征糧,而裴派……”
“說!”
“河安公,裴…哎哎哎,千總大人你別這麽激動,裴派的都是負責賣糧給李國而已,基本沒有出手強征過百姓的糧。”
啪!
實木的桌子直接被翠瑩用手拍掉了一角。
“私通敵國!罪加一等!就算是強征糧也還能算是充實國庫,但現在是倒賣!是叛國!”
整個屋子無人敢出聲,原本在廚房裡頭燒火的姑娘也被這騷動給嚇到了,趕緊出來看看發生了什麽情況。
“那個,裴女俠,這水已經燒開了,您要準備煮點什麽吃的嗎?”
見翠瑩還在氣頭上一言不發地坐在那裡,大漢也等了一小會才敢起身說道。
“雖然大家都吃過辟谷丹不太覺得餓了,但是這一路過來都是啃乾糧的,都沒怎麽吃過一頓正經飯菜,要不在下去弄幾道小菜給大家解解饞。”
見沒有得到任何的回復,大漢朝阿聰往廚房那指了指,對方也立馬會意起身跟著一起進了廚房,順手也把那姑娘帶上,這樣屋子裡頭就剩翠瑩跟林浩二人呆坐在那裡。
“裴千總,茲事體大,絕不都能因一面之詞就莽下判斷,需要回到陳國收集更多的證據才行。”
“空穴來風,未必無因,你看這李國哪裡還有糧食出產,若不是萬壽會到處購糧,難道那些救濟的糧食會從天上掉下來嗎?還是說那些道士自己就能種夠整個李國的口糧。這事…”
翠瑩此時覺得頭痛欲裂,用手用力揉了幾下太陽穴才說道。
“連叔父都參與了進去,爺爺他不可能不知道,但這是為什麽,難道說財政出問題了嗎?”
“裴千總,這些事情還是等回到陳國收集到信息再慢慢想對策吧,現在都沒有足夠的情報,再怎麽空想都是沒有意義的。”
“希望真的只是我在杞人憂天吧。”
翠瑩難受得只能深吸了幾口氣來平緩心中的壓抑。
寨子裡頭物資確實豐富,加上大漢手藝不錯,很快一小桌子菜便抬了上來,酒足飯飽過後,安排好了值夜的順序,眾人便找了鋪蓋各自躺下歇息了。經歷過這幾天不眠不休高強度的對抗,眾人基本一倒下就打起了呼嚕。
原本已經睡死過去的林浩,被換班回來的阿聰用腳擠了幾下,只能翻了個身,準備再睡過去。迷迷糊糊中好像聽見房門外傳來了微弱的抽泣聲,這讓他睡意立馬消散了不少。
摸了一件外套披在身上, 拖著沉重的身體往門外閃爍的燭光方向走去。
揉了幾下眼睛才慢慢適應了亮光,只見翠瑩一人趴在桌子上不斷地抽泣著,看著她那起伏的背影,林浩感覺自己的心臟被掐住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悄無聲息地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沒有說話,只是一直等到翠瑩自己平複了下來。
“剩下就讓我來守夜,您也累了,早點去歇息吧。”
翠瑩慢慢抬起了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林浩,已經徹底卸去了易容之後,本就讓人傾慕的容顏加上這楚楚可憐的模樣,試問哪個男人見了能不心軟。
“林浩,你說,我就這麽沒有吸引力嗎?堂堂相國的孫女,六品大員,這都配不上他一個無功無名的閑雲野鶴嗎?為什麽,我都願意放下身段嫁給他了,他卻……”
說到動情處,眼淚又再難自已。
此時的林浩,也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勇氣,竟然敢伸出手去握住的翠瑩放在桌子上相扣在一起的雙掌。
而翠瑩也只是輕縮了一下,便不再退避。
“你,喜歡我嗎?這一路過來,為我做的種種,我都記在心裡頭。就算是小女孩的事,我也明白你的用心,當時情況緊急,是你替我作出的選擇,所以這並不怪你。”
當林浩聽到了從翠瑩口中說出了小女孩的事情時,他的心臟感覺像是被人狠狠地搓了一刀,那是自己無法原諒自己的痛。痛得讓他的大腦瞬間就清醒了過來,眼前的一切立馬有如夢幻泡影一樣炸開,將他重新拉回到現實裡頭。
原來天,早已是大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