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在搖曳的火光映襯下,那三尊原本已經朱漆斑駁的三清像被人刻意糊上了一身的泥汙,原本年輕的相貌全都掛上了一把胡須,尤其是左側的女神像,更是裹上了一層厚厚的泥巴,完全改成了個泥塑的老頭子。
雖說是純手工捏出來的泥人,但是一個個看上去卻栩栩如生,頗有神貌。
但當看見那尊女神像被如此羞辱,翠瑩還是忍不住眼角一跳,剛要邁步向前查探個究竟,就被三娘給一把拽住。直到三娘將地上燒著的粗枝條給舉了起來,翠瑩這才看清。
那是一個衣衫襤褸,胡子拉碴的乞丐蹲坐在神像的腳邊,正死死地盯著地上燃燒的火堆一動不動。
自己與三娘在這破大殿裡頭也活動了將近小半個時辰了,居然一直沒有察覺到這裡藏了個人,甚至現在已經凝神聚焦在這乞丐上了卻還是捕捉不到他身上的任何氣息,仿佛那人就不在眼前一般。
“三姐?”無法解惑的翠瑩只能向三娘詢問,但是自己一開口,那隻拽著自己的手卻握的更緊了些。
“在下梅花山寨葉三娘,敢問英雄名號。”
然而那乞丐沒有絲毫反應,隻懂死死盯著那火堆。
三娘側過頭小聲的說道:“怕是個走火入魔的高人。”
說罷便領著翠瑩躡手躡腳地往殿門的方向退去,生怕驚動了這個奇怪的乞丐。但就在二人還差半丈就摸到那扇千瘡百孔的大門時,門外卻傳來了人聲,二女剛一回頭,一道恰到好處的勁力便將那扇破門給輕推開了。
“今天剛馴完個愣頭青,又碰到大暴雨,真是…”
一個身穿淡黃道袍的中年人看見殿內如此的古怪,立刻把話給收住了,但是跟在身後的小道士卻還在嘰嘰喳喳的奉承著。
“還是師傅神機妙算啊,讓弟子提前備好了避水符,否則現在都得淋一身了。”
見弟子還不懂收腳,道長抽著他的衣領一手將其擰了起來。二人就這麽站在殿門之外,那瓢潑的雨水落在兩人身上如同遇到油紙一般直接瀉到地上,那道長依舊渾身乾爽,只是那小道童的褲腳已經被浸濕了一些。
在道士借著那點火光看清那三尊被褻瀆的三清像後,雙目不住輕咪了起來,踱著四方步徑直地往乞丐的方向走去
三娘見對方無視了自己,趕緊把翠瑩往邊上拉,剛想趁機逃離這個是非之地,卻被那一臉壞笑的小道童給擋在了殿門之前。
“二位又何必如此著急呢,莫非與這邪道亦是一夥的?”
見道童步步進逼,三娘也只能拉著翠瑩邊退邊說:“道長莫要誤會了,我兩姊妹也只是路過避雨而已,您看,這身衣服還是濕的。”
察覺到對方的眼神變得猥瑣了起來,三娘立刻背身用身體擋住視線,連忙幫翠瑩將身上的衣服給整理好。
已經走到乞丐面前的道長用陰沉的聲音低吼道。
“這三清像是你弄的嗎!”
見得不到任何的回應,黃袍道士手袖一甩,一道開山切玉的金光就將那三尊用泥巴重新加工過的神像給攔腰斬斷。
這手凝氣境的神通看得三娘眉頭緊皺,把自己最後那點要用強逃離的念頭都趕緊給掐滅掉。
那些被半截銅像紛紛垮塌下來激起了股股塵煙,即便如此大的動靜那乞丐依舊死死地盯著那團火光毫無反應。
道士見此亦不再多說什麽,飛身躍上神台,直接將乞丐踹倒,一腳踩在他的面門上怒吼道
“說!”
然而就算臉都被人踩扁,乞丐的那幅呆滯模樣還是沒有任何轉變。
“師傅,這邪道就盯著那堆火,難道裡頭是有什麽古怪?”
經道童開口提醒,會意過來的道士又隨手打出一道金光將那燒得正旺的火堆給撲滅了。
此時外面的雨是越下越大,厚厚的密雲鋪天蓋地。這殿內唯一的光源熄滅之後,瞬間就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忽然閃過一道驚雷,那被踩在腳下的乞丐不知道從哪迸發出來的蠻力,竟一下把道士給頂開,隨即跳了起來手舞足蹈地大吼大叫道。
“你為何要害我!我把我知道的都教會你了!為什麽還要害我!”
“你要這身體,我還給你就是了,只要我能回去,我什麽都願意,我要回去!!!”
“不要啊!不要啊!你要把我封印起來?為什麽!為什麽!”
那乞丐如同瘋子一般嘶吼狂奔著,被一下頂開的道士更是怒不可遏,但數次三番要將這瘋子乞丐給鎮壓住,都被對方那不講理的蠻力給掙脫。這鬧劇直到三娘再次將一團破布給點著了之後才結束。
奇怪的是那乞丐看到了火光就如同被點了穴一樣,乖乖蹲坐下來,任人擺布。
自己堂堂凝氣境修士,居然連個瘋子都製服不了,惱羞成怒的黃袍道長右手高高舉起,正想一掌將這瘋子乞丐給了結掉。
然而一聲清脆悅耳的女聲將其喝止住。
“住手!就算是悔辱了神像,也罪不至死!堂堂凝氣境高人,何必如此下狠手。”
翠瑩這原本出於仗義的發言,卻讓三娘的心一下涼了半截。
“本道在此伐山破廟,哪輪到你這小女娃在此多言!”
“李國的地界都是以萬壽會為宗,就算是伐山破廟也得由萬壽會牽頭,怎麽也輪不到道長您這直接絞殺外道吧。”
此時也不知道三娘在哪裡冒出來的勇氣,竟敢接著翠瑩的話頭反駁這道人。但畢竟對方還是收住了殺手,想必還是有周旋的余地,自己背靠萬壽會,既然都是道門中人,怎麽也是會留下幾分薄面的吧。
“萬壽會?大姑娘能說出這名字,確實是有些眼力見。本道正是如今萬壽會四大家之一,長生顧家的三長老,顧墨言。在此鎮殺邪門外道,還有何不妥嗎!”
“您也是萬壽會的?我看不像吧,萬壽會的道長們,不是都該腰佩玉牌的嗎?”
“腰佩玉牌?”這四個字如同開關一樣,讓黃袍道士整個人都緊繃了起來,雙目圓瞪,那樣子比剛才還要更為嚇人。
“大姑娘,你好好跟我說,你到底是在哪裡,見到過腰佩玉牌,還敢自稱是萬壽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