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瑩猛然醒來,眼前卻只有婆娑的樹影和那一片烏雲密布的天空,而自己正靠著一顆樹乾坐了下來,就在不遠處有個紫衣女子在那用木棍掘土。感受到胃裡傳來陣陣暖流讓人精神一震,想必就是葉三娘在自己昏迷的時候給喂了丹藥。
翠瑩強撐起了身體說道。
“是你救了我嗎?謝謝你。”
挖土挖得滿臉泥汙的葉三娘聽見問話,也只是側過頭來宛然一笑,便繼續手裡的工作,沒再多說什麽。
兩人合力,很快就將那女屍埋到了一個小土堆裡頭。然而當翠瑩將一根樹乾用手對半劈開插在土堆前當墓碑後,眉頭緊皺,不知道上面寫什麽,畢竟這女人究竟姓甚名誰她也來不及問。
“要不,瑩女俠你就給她題個字吧。”葉三娘看出了翠瑩的尷尬開口道。
“我想知道,為何你們都能喊出我的名諱,在印象中,這也只是我第二次來到陳國而已。”
“鎮奸除惡,千裡追凶,力破邪修。瑩女俠的事跡,早就在我們女性的圈子裡頭傳得沸沸揚揚了,只是那些臭男人從來就不去了解這些罷了。明明是鳳凰降世,拯救黎民百姓,卻被說成是什麽拳掌雙絕,橫練罡氣,真是貽笑大方。”
看見葉三娘滿臉鄙夷的神色在吐槽剛才鍾老大在那胡亂扯的恭維話,翠瑩也被逗得抿嘴輕笑。
“都是一些添油加醋,道聽途說的市井謠言罷了,豈能當真。什麽鳳凰降世,實在是過譽了”
“話可不能這麽說,那敢問瑩女俠,這裡頭所傳的那些事跡可真有其事啊?”
對此,翠瑩也只能皺著眉頭,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那就行了,既然事跡是確有此事,那大家想要怎麽去評價的話,這就輪不到你瑩女俠來管了”
面對這種流氓邏輯,翠瑩也不知從何進行駁斥,隻好無奈地搖了搖頭不再回話。凝神望著那無字的墓碑,稍微想了想,便咬破了手指在那墓碑上以血作墨,寫下兩段短句。
辱身魂不滅,盡殺天下賊。
葉三娘看著這十個字,臉上原本輕松的表情也逐漸凝固。貞節這些事情,早在她臉上被刺上那朵桃花之後便已經與自己此生無緣了。
至於龍燁升是個什麽樣的人,沒人比她更清楚,方才迫於形勢強說成誤會,也只是免得事態繼續惡化下去的權宜之計。然而對於這種欺凌婦女的行為,自己不但沒有仗義執言,還要將翠瑩給攔下,這完全就是在為虎作倀。
可悲的是,自己作為十義盟的一員,這重身份卻又迫使她必須得保住龍燁升的這條狗命。
被夾在中間的葉三娘,只能低下頭偷偷地歎氣。
“在下裴翠瑩,陳國人士,今日得女俠相助,無以為報,在此謝過。”
葉三娘忽然見翠瑩轉頭朝著自己行禮也是一愣,隨即苦笑著回禮道。
“在下葉三娘,與方才那隊人馬是一夥的。瑩女俠不介懷我把你給攔下來嗎?”
“我…”
翠瑩一時語塞,長歎一聲,抬起頭凝視著天上那些越聚越厚的烏雲。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龍燁升該殺,但是殺了龍燁升,還有豬燁升,狗燁升。除了徒添殺孽,又能對這紛亂的世道產生多少幫益呢。
忽然一滴雨水打在她的臉龐上讓翠瑩從空想的狀態裡回過神來。山雨總是驟來驟去,但是這場雨,卻不像是那麽容易就會停下來的。
“來,那邊有間破道觀,我帶你去避一避雨先吧。”葉三娘拉著翠瑩的手在這山間林道裡快步趕起路來。
這雨越下越大,傾盆的雨水衝刷在那塊剛立的木碑上,而那些只是用鮮血寫下的字跡卻未見絲毫褪色,反而如同刻印在上面一般殷紅耀目。
雖這道觀不遠,但是這瓢潑的大雨還是把二人淋了個半濕,翠瑩本想只在這大門下稍微躲下雨就算了,但是這年久失修的觀門到處都在漏水,風大雨大,隻好依著葉三娘,一起避進了觀內的大殿裡頭。
找來了一些破布和爛椅子搭出了個小火堆,葉三娘隨手掏出個火折子直接就將其點燃了。另一邊的翠瑩摸出自己那套已經濕得敲不出火星的刀石,瞪起了雙眼。
“沒想到我們大名鼎鼎的瑩女俠,卻還是個閱歷尚淺的大小姐啊。”留意到翠瑩望向自己的目光,三娘打趣道。“我們這些窮苦人家用不起這種潮了就不著火刀火石, 只能搞這種竹筒小玩意來點火咯。”
“那,可以教教我怎麽弄嗎?”
那雙真摯誠懇的眼睛,甚至讓葉三娘有點為方才說那略帶調侃的話語感到抱歉。隻好苦笑著給翠瑩講解這竹筒火折子究竟是怎麽弄的。
就在兩人剛湊到一起時,翠瑩忽覺受冷,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哎,瞧我弄的,妹妹還是趕緊把濕掉的衣服脫下來吧,免得著涼了。”
三娘說罷,便將自己身上那件暗紫的外衣褪下,露出了裡頭貼身的黑色裝束,身段婀娜,就連翠瑩的忍不住多看了幾眼。但這樣也露出了原本刻意藏在衣領裡頭,那脖子上被翠瑩抓出來的指痕。
“脖子,還好嗎?”
“你呀,還有心思來管姐姐我嗎?趕緊把外衣脫掉,要是再著涼了我可沒有多余的丹藥再喂你了。”
三娘說罷就動手去解翠瑩勁裝上的腰帶了,如此主動的舉措讓翠瑩一下就紅了耳根。
“怎麽了,咱們大小姐還害羞起來呢?哎唷,這大殿裡頭就只有我們兩人,有什麽好怕的嘛,來,讓姐姐我給妹妹檢查檢查身體。”
就在二女打鬧得興起時,忽然從那殿中的三清像後傳來一道聲響,嚇得二人立馬躍起,擺好架勢迎敵。
下意識就將翠瑩盡數擋在自己身後的三娘抄起架在一旁的衣服,將其盡數甩到自己背後。死死盯著那三清像緊張地說道。
“妹妹趕緊裹好。”
翠瑩也只是穿了雙袖,也顧不及腰帶這些繁瑣的地方,趕緊將那件紫色外衣一甩,給葉三娘先披上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