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倫教授沒有撒謊,他確實有著心理學博士的學位,還是畢業於英國劍橋大學,只不過不是催眠,而是運用自己的靈能,將沈明逸今晚的記憶修改,或者將它變成一場夢。
沈明逸雖然不太相信,但是心想自己就是一根廢柴,如果真的是解決後患,自己也無路可逃,畢竟自己的武力值在阿波羅面前完全不夠看,完全沒必要再專門編造一套謊言,總不可能殺人者,在殺人之前還希望對方滿心歡喜吧,應該不至於這麽變態吧。
溫倫教授見到沈明逸情緒平複下來,於是示意沈明逸在不遠處的椅子上坐下,羊入虎口的沈明逸只能乖乖照做,隨後溫倫教授坐在沈明逸的對面,將一副眼鏡戴上,同時手裡拿著一塊古銅色的懷表。
見到手拿懷表的溫倫教授,沈明逸安心了一點,畢竟按照自己從電影上得到的知識,催眠的流程似乎就是從懷表開始,於是沈明逸主動的盯著懷表,可溫倫教授並沒有將懷表拿在空中。
就在這時,沈明逸耳邊響起溫倫教授嚴肅的聲音,仿佛就在自己耳邊說話一般,“沈明逸,看著我的眼睛。”
沈明逸下意識抬起頭,看向溫倫教授的眼睛。
下一秒,沈明逸整個人突然停頓愣在原地,溫倫教授的眼睛消失不見,只有兩個太陽,出現在沈明逸視野中,然後倒在桌子上昏迷不醒。
見到溫倫教授的靈能生效,阿波羅起身,將溫倫教授的行李箱打開,從裡面的暗格中拿出一瓶紅酒,隨後在房間裡找到兩個杯子,給自己和溫倫教授,一人倒了一杯紅酒。
溫倫教授看到阿波羅的行為,也沒有在意,畢竟自己出差有兩樣東西不能沒有,一樣是美酒,一樣是眼鏡,其他人可能不知道,但是作為自己的弟子,阿波羅還是一清二楚。
喝了一口紅酒,看沈明逸睡的踏實,溫倫教授開口問道:“阿波羅,你確定今天出現的人是純靈族,而不是靈仆嗎?純靈族已經幾百年沒有出現,哪怕上一次血月叛亂,也只是傳聞和純靈族有關,可是那場叛亂中一個純靈族的身影都沒出現。”
阿波羅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認真品嘗自己杯中的紅酒,雖然自己的導師,在教學這件事上成績平平,但是收藏的酒全是世界上的好酒,一場激烈的戰鬥之後,必須要有美酒的點綴,這樣才能宣告戰鬥的結束,在自己的家鄉,勇士戰勝邪惡的魔王,必定會在城市裡召開盛大的晚會,準備好充分的美酒,將勝利的信息傳遍各地。
放下手中的酒杯,阿波羅認真的開口,“老師,我確定沒有看錯,交手的時候可能是為了隱藏身份,對方沒有使用靈能,但是在抵抗最後一顆福嘉爾斯子彈,額頭浮現的靈印就是純靈族的標記,這一點我肯定不會看錯,除非是歷史課本上,關於純靈族的靈印記載錯誤。”
溫倫教授相信自己的學生,早在沒有進入學院之前,在霍查家族中,阿波羅就以神鷹之眼,在靈契者家族中聞名,進入學校之後更是展現非凡的實力,如同一顆閃耀的星辰,璀璨的星河也無法掩蓋其光輝,讓學院的學生無法忽視,最終以大二學生的身份,坐上了學生會會長的位置。
要不是院長不知道從哪裡找出來一個怪胎,現在的學院就是自己的弟子,阿波羅統治一個時代。
“純靈族已經幾百多年沒有出現了,如今出現,恐怕後面的日子又要變的不安生了。”說罷溫倫教授長歎一口氣,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眼神中充滿擔憂。
阿波羅看向自己的老師,知道自己老師在擔心什麽,上一次與純靈族有牽扯的事情就是血月叛亂,而血月叛亂直接導致各大靈契者家族損傷慘重,從而促使學院的出現,自那以後,屠神之戰的模式,從上千年的家族模式,變為如今的學院模式。
要知道,自從屠神之戰以來,大地分崩離析,各大靈契者家族分散在各個板塊,以家族為單位防止神靈的複蘇,每一次神靈的複蘇都是很多家族的死戰,隱藏在歷史背影下的戰爭,沒有太多人知曉,但是學院圖書館有大部分的資料,這種情況維持了上千年,直到近代血月叛亂的發生。
一種制度推翻另一種制度的過程,從來不是溫和而又平靜的,其中必然充滿血與火,就如同亞太聯盟歷史上,從奴隸制度到封建制度,都伴隨著戰爭的號角,而且這場戰爭持續了上千年。
只是有牽扯的血月叛亂,就可以改變一種制度,如今是純靈族直接出現,這會牽扯出什麽樣的亂子,阿波羅想象不到,但是無論出現什麽情況,阿波羅堅信,只要握住手中的唐刀,哪怕是神,自己也要單槍匹馬將其拖下神壇。
“老師,這件事情要匯報給院長嗎?”
溫倫聽到自己學生的問題,沉默了片刻,隨即開口,“不要告訴伊娃,這件事情,等回到學院,你和我親自匯報給院長。”
聽見老師的回答,阿波羅有點疑惑,“老師,為什麽不用伊娃直接匯報給院長,這樣不是更方便嗎?”
溫倫沒有開口,而是看著自己的學生,眼中閃過一絲掙扎,隨即整個身子癱在椅子上,“阿波羅不要問為什麽,多看看歷史,華夏有一位古人,名為魏征,他曾經說過‘以史為鑒,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這句話你要好好品味,靈契者和神的戰爭,已經延續上萬年之久,這其中的歷史,你要多看多想,知道嗎?”
阿波羅看到了自己老師眼中的掙扎,似乎心裡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說出來足以顛覆自己這種,才踏入學院的人的三觀,而老師為了保護自己,換了另一種方式告訴自己,所以阿波羅沒有繼續追問,“好的,老師,以後我一定會多看多想。”
說完這句話,整個房間陷入一片寂靜,溫倫在思考純靈族為什麽會出現,而阿波羅在思考自己老師,剛剛為什麽提到了血月叛亂,以及靈契者與神之間的戰爭。
沒過多久,溫倫從椅子上彈起,走到窗前拉開房間的窗簾,而阿波羅也同樣來到了窗前,看著窗外天空,兩人一言不發。
“老師,你也感受到了嗎?”
溫倫依舊望著天空,沒有開口,而是點了點頭。
隨即掏出懷中的手機,將一串背的滾瓜爛熟的數字輸入其中,見到接通之後,溫倫沒有猶豫,立馬開口說道:“伊娃,立馬調集衛星,對準川省的巴城,我需要巴城上空雲層的實時信息。”
“溫倫教授,請稍等,我需要獲取北鬥衛星群的部分權限。”伊娃清脆的聲音從手機中傳出。
聽到回答,知道這是不可跳過的程序,溫倫冷靜的問道:“大概需要多久時間?”
“經過分析,大概需要三十秒。”
溫倫沒有再次開口,但是伊娃的聲音響起,“溫倫教授,您那邊是發生什麽突發狀況嗎?需不需要支援。”
“我不確定。”溫倫教授快速回答,“所以我需要巴城上空雲層的實時信息,來證明我的判斷。”
伊娃沒繼續詢問,房間再次陷入寂靜,壓抑的氣息逐漸蔓延,溫倫和阿波羅看著天空,雖然一片漆黑,可是兩人都感覺這黑暗之中正在孕育著什麽東西,他們感受到來自靈魂層面的威壓,讓他們不由自主的想要彎下雙腿跪拜,二人都在竭力抵抗,這種東西對人類來說毫無感覺,可是對於他們這種靈契者,就像是刻在靈魂之上的東西,而這三十秒無比漫長,阿波羅覺得甚至度過了十年之久。
終於,在最後時刻,伊娃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解救了兩人。
“溫倫教授,根據衛星傳來的信息,巴城上空的雲層一切正常,並無異象。”
“可是我和阿波羅就在巴城,此刻巴城上空有靈主級別的威壓傳出,你確定衛星觀察準確?”
伊娃陷入沉默,但是從手機傳來的電流聲,阿波羅知道伊娃已經開啟全功率形態,現在巴城上空的各種衛星正在極速運轉,但是根據每一個衛星傳回來的數據,都明確的顯示,此時巴城上空只是正常的暴雨雲層堆積,沒有任何異常,可是現場的溫倫教授卻說有靈主的威壓。
伊娃一邊接收各種數據,一邊翻找圖書館中,有關靈主複蘇的各種資料,但是沒有查到一條與現在情況匹配。
這種情況出現只有兩種可能,一是存在一種,各種歷史資料不曾記載,但是現實存在的靈主複蘇方式,二是遠在巴城的溫倫和阿波羅在撒謊,或者說他們兩人的感覺出現差錯,若是只有溫倫教授一人,可能是感覺出錯,但是阿波羅也在,那說明情況沒有出錯。
就在伊娃陷入思考的時候,傳來溫倫教授的聲音:“伊娃,不用再查看資料了,剛剛應該是我和阿波羅感覺出錯,現在這邊有一點事,我先掛了。”
伊娃還想再確認一下,但是溫倫教授已經掛斷電話,撥過去也顯示正在通話中,於是伊娃沒有再多糾結,而是看著眼前光幕中的資料,上面是一句出自第三聯盟,埃及古國神話中的話,沒頭沒尾。
“爾等諸皆逆臣”。
看著這句話,伊娃再一次陷入沉思,而在巴城,佳欣酒店十一層,溫倫和阿波羅早已躺在地上,陷入昏迷之中不省人事。
兩人背後,原本應該陷入沉睡中的沈明逸,突然直挺挺的抬起上半身,一雙眼睛緩緩睜開,空洞的眼神裡透露著冷漠和無視,和道德經中“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的冷漠極其相似,就在這時,沈明逸的額頭開始有什麽東西浮現,可是始終不能完全浮現,仿佛有無數雙大手在阻止,不想要這個印記出現,甚至佳欣酒店的上空,雷聲愈演愈烈,但沒有半道閃電劈下,雲層中的東西也忌憚著什麽。
於是,引而不發,醞釀著一擊必殺的大招。
就像是遊戲中,主角團打到最終boss的時候,要開始為最後的絕殺開始續氣,不然普通的連招,可能連boss的護甲都不能打破,唯有這最後一擊起著決定性作用。
原本坐在椅子上的沈明逸,突然懸浮在房間之中,看向窗邊躺著的兩人,隨後環顧四周,仿佛在疑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下一秒像是感受到了什麽,沈明逸抬起頭,眼神透過層層樓板,穿過樓頂,最終定格在之前溫倫注意的天空處,然後嘴角輕蔑一笑,似乎在嘲笑隱藏於雲層深處的人的不自量力,而雲層中的存在察覺到了沈明逸的目光,變的逐漸狂暴起來,但是又無可奈何。
沈明逸沒有做什麽,也沒有開口,此刻的沈明逸像是一個獨坐權利山巔的皇帝,輕蔑的看著底下臣子的叛亂,希望這些臣子的新花樣,能夠給處於無盡孤寂中的自己,一絲絲樂趣,為了這一點樂趣,偉大的皇帝不介意等待,因為他有足夠的自信,亦或者自負,這種叛亂舉手便可鎮壓。
皇權天授,若他本來就是天呢?
時間無聲的溜走,天空之上的存在,似乎已經準備好一切,而沈明逸臉色逐漸歸於平靜,待到對方醞釀完成之時,一種古老而又滄桑的語言,從沈明逸的口中發出,音節逐漸匯聚成一句話。
“爾等諸皆逆臣”。
看似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充滿了神聖而又莊嚴的威壓,房間裡頓時風起雲湧,窗簾被吹的嘩嘩作響,雲層中的存在聽到這一句話之後,出現了明顯停頓,像是聽到了人生中最恐怖的一句,頓時渾身顫栗,如同在外貪玩的孩子,聽到父母叫著自己全名的顫栗一般,還想拚命反抗,但是烙印在靈魂深處的記憶,容不得他半點反駁。
只不過雲層上的東西,似乎特別強,哪怕是來自靈魂深處的威壓,也依舊想要扛著威壓繼續,輕蔑的笑容再度浮現在沈明逸臉上,原本已經暗淡的額頭浮現出一道印記,雲層之上的東西瞬間分崩離析,消失的無影無蹤。
站在權利山巔的皇帝,依舊擁有他絕對不容反抗的威壓,哪怕是消失萬年的再度出現,也不足以祛除刻在靈魂深處,對於權利畏懼的印記。
皇帝的尊嚴,不容冒犯,這就是一條鐵律。
隨著雲層中的東西消失,沈明逸突然掉落在地板上,而額頭上的印記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房間的窗簾也停止擺動,這一切恢復到了原來的樣子,只不過房間中躺著三位昏迷不醒的人。
月亮刺破烏雲,開始它年複一年的使命,將月光均勻的灑在每片大地之上,而被月光照耀的溫倫和阿波羅,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看來是夢到了什麽美好的事物。
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