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公子?”凌彥緩緩睜開眼，身邊坐著個素未謀面的陌生女子。

　　不等凌彥反應，女子便迫不及待喊人:“爹爹！爹爹！公子醒了。”

　　“你是誰?我怎麽會在這兒?”頭又疼又暈，凌彥強撐著從床上坐起來。

　　“我叫顧姍，你現在在我家呢，前幾日爹爹上山采藥發現了你，把你帶了回來。”女子說罷，掩口咯咯笑了起來。

　　“傻笑什麽?”凌彥想問她，又覺得不妥，畢竟自己並不了解這兒的環境，再看自己現在的狀態，怕是應對不了自己惹出什麽事端來。

　　“哎呀，爹爹說你脈象雜亂如麻，萬萬不可動氣，想知道什麽晚些你盡數問我便是。”注意到凌彥表情細微的變化，顧姍趕緊安撫道。

　　凌彥漸漸有了意識，隻覺得口乾難耐，正欲張口討水，門口走進來一老漢。

　　“公子感覺如何呀?”老漢一襲布衣，頭髮花白，像個樵夫。

　　老漢語氣平緩溫和，凌彥覺得他是個明事理之人，著急想弄清楚自己處境。

　　“公子莫要焦急，老夫可以保證這裡相當安全，有任何問題等傷養好了再說。”凌彥又一次被打斷想要說的話，但是聽到這裡也算安心了些。

　　“姍兒，去給公子取些水來。”老漢給女子交代完轉過頭拉起凌彥的手:“我知道公子現在有很多不解之處想要弄清，但是整個事情脈絡比較複雜，公子你的身體現在還不足以支撐去琢磨其背後的事情，不妨公子在此先安心養傷，待傷好後，我自會為你講述這期間所發生之事。”

　　凌彥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即又張口:“那不知前輩可否告訴在下，我現在身在何處?”

　　顧姍走進來將水放在廳中桌上，又對著靠在床上的凌彥輕輕一笑。

　　“鏡湖村。”

　　鏡湖村，聽到這個名字，凌彥心又放下了點。

　　老漢起身端來水碗，遞給凌彥，凌彥一飲而盡。

　　“桌上還有水，公子請自便。我已囑咐過小女，她會在房外一直候著，還需要什麽公子隻管吩咐便是。”老漢對凌彥微微點頭一笑，“公子初愈，不便打擾，老夫就先行告退了。”

　　站在門口的顧姍看父親起身，自己先是對凌彥笑笑，接著對凌彥微微行禮，拉門一同陪著那老漢退出門外。

　　見兩人出去，凌彥趕緊檢查自己身上的傷勢，肩膀上還纏著繃帶，活動時稍稍有些不適，就是頭腦卻尚不清醒。

　　身上的藥都是新換的，用藥都對的上，看來這老漢還懂醫。

　　凌彥開始觀察屋內環境，看起來就是普通百姓家，不過更加乾淨整潔一些，也許是少點家具，整個屋子看起來有點空蕩。

　　凌彥躺下，開始梳理暈倒前的邏輯。

　　“薑幢靈，你又給我鬧哪樣呢?”

　　說來也怪，自己跟薑幢靈尚無仇怨，薑幢靈尚且不會困頓於錢財，有什麽理由讓他聯合妖道來陷害自己呢?

　　凌彥想不明白。

　　薑幢靈自幼熱衷卜卦，樂於鑽研天象星辰此類東西，莫非是被那妖道迷了心智?

　　但是若是如此，他又怎會安心自己在鏡湖村，雖說他整日洞門不出，但是鏡湖村這種地方來個外人都是大事，別說有人被撿到，他定會知曉。

　　“他怎麽迷暈我的?”凌彥又覺得後背發涼，自己從小跟隨師父學習醫術，不管是書上有的還是書上沒的，自己早就能憑借氣味判斷，而薑幢靈當晚給自己的還都是鮮采的草藥，未有任何異常。

　　怪啊，著實是怪。

　　“也罷。”既然現在並無危險，不妨自己先在此地養好了傷再走呢。

　　凌彥又一次放松下來，沉沉睡去。

　　“轟。”一聲炸雷，把滿頭大汗的凌彥嚇的坐了起來。

　　凌彥做了噩夢，天下大亂，妖魔橫行，自己正跟妖怪纏鬥。

　　“吱呀——”凌彥的門被推開，凌彥被嚇得一下跳到地上。

　　“公子，把這些穿戴好，咱們得走了。”是白天的老漢，他穿戴著蓑衣鬥笠，身上的雨水連成一串又一串，砸在地板上。

　　“前輩，這是何意?”看著被老漢丟在桌上的蓑衣和鬥笠，凌彥問。

　　“老夫沒想到他們速度這麽快，給公子添麻煩了。”又一道雷在空中炸開，老漢背上的劍柄隨光閃現。

　　凌彥明白了他的意思。

　　凌彥穿戴好，隨老漢一同跑出去，車馬已然停在院中。

　　今日的女子此刻正蜷縮在沒頂的馬拉車上，蓑衣把她包裹著，雨沿著帽簷流下，不停拍打著她身邊的箱子。

　　凌彥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公子請。”老漢站在馬車旁。

　　“謝前輩。”

　　凌彥坐在車上，手緊緊握著劍柄，雨水從他指尖滑落，他弄不明白這一切是因為什麽。

　　雨漸漸變小了，凌彥看向來時的方向，黑暗裡有陣陣的火光。

　　“那些人是衝我來的嗎?”鏡湖村百年不受戰亂紛擾，今日自己作為外人，身受重傷後卻被村夫所救，若說是村夫性善，歹人方已逼近眼前救自己不說，還口口聲聲給自己賠罪。

　　這其中定有蹊蹺。

　　“哈哈哈，”老漢捋一把胡子，凌彥看到有水滴從上面滴落，不知是雨，亦或是汗:“公子不必多慮，不管於公子有關無關，定不會讓他們傷你分毫。”

　　“這些人可會驚擾村中民眾?”

　　“民眾?”老漢聽到這話顯然吃了一驚，瞥一眼凌彥，隨即仰天笑起來:“哪裡還有什麽民眾，一個個早已成了那追捧申羸的盲眾。”

　　“申羸?”凌彥不曾聽過這個名字，對鏡湖村的事情他知道的少之又少。

　　“對，禍國殃民的奸賊，蠱惑眾生的妖道。”一直蜷縮在車角的女子張了口， 語氣憤怒凌厲，字裡行間充斥著壓抑不住的怨氣。

　　“晚輩曾聽聞，這鏡湖村百年避世，隻與外界來往，不與外界紛爭。晚輩曾有幸來過幾次，只見這田間壯丁耕作，庭前蓬稚嬉戲，舍內妻婦織紡，毫無從教跡象，前輩怎麽會說他們是盲眾呢?”

　　“公子莫不是說笑呢，睜眼以來，你可曾見人?”

　　“未見。”

　　“未見就對咯。”老漢撅起嘴，腦袋微微晃動，滿臉的諷刺。

　　“這幾日，申羸召集周邊盲眾，據說要進行什麽教化。果不其然，老夫已然料到他會派人過來，所以今日才久久守在道上，待信使傳信。”

　　“這些人是要殺前輩?”

　　“應該是吧。”

　　“為何?”

　　在一旁的顧姍，忽然又哭起來。

　　“約是三年前，賤內得了病。”老漢邊說，一把取下掛在馬背上的葫蘆，猛灌一口:“一種各地郎中都叫不上名字的病。”

　　“賤內先是咳嗽不止，日漸消瘦，慢慢的，咳出的痰開始帶血跡。我帶她遊歷各處，卻不見有高明的醫師。”

　　“也就是那時，您開始自己學醫了?”凌彥想起昨日屋中的場景，隨即問出。

　　“呵呵，不錯。”老漢語氣有些生硬，一陣冷風過來，整個氣氛更加地生冷。

　　“我用了一年時間，帶妻小周折於求醫路上，期間妻子病情始終不見好轉。時間久了，妻子看姍兒可憐，再也不願折騰下去，我隻好答應她回家修養。”

　　“直到那天，申羸的名字傳入了我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