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識感知著那半透明的人影和自己之間的距離快速縮短。
巨力,隱身,急速。
這所謂的影奴一身神通,怪不得那魔修青年這麽放心讓它來追殺自己。
若是換做旁的一個練氣四層修士,的確是奈何不了此獠一點的。
方清閑想到這裡,不禁怒極反笑。
眼看已經深入石林之中,他身形驟然一停,站在一方石柱上,面朝影奴追來的方向,面如寒霜。
袍袖一抖,悄然祭出銀梟骨刃。
看方清閑一動不動,那影奴也謹慎地慢慢停了下來。
站在離方清閑十丈遠的地方,猩紅的眼窩死死盯著方清閑。
“再近一點。”
方清閑沉聲道。
影奴能聽懂人言,卻理解不了方清閑的話。
什麽叫,再近一點?
“罷了,一個相當於練氣六層的怪物而已,今天就拿你來祭旗開張。”
說罷,他腳底下青蓮虛影次第綻放。
其身形在原地轟然消失,出現在三丈之外。
影奴沒看清,更沒想明白,為何此人的遁速,竟然快到了讓它都未能捕捉到絲毫蹤影的地步。
第二步踏出,身形隻停留了一瞬,又驟然消失。
讓影奴蓄力已久,火急火燎探出的銀色巨手,一下撲了個空。
此獠茫然一愣,忽然覺得背後好似風動,微微一冷。
隨即頭顱一歪,整個世界天旋地轉,從肩上滾落了下來。
方清閑冷漠地站在其身後,手上的銀梟骨刃,蘸滿了墨綠色的腥臭汁液。
不知道這些魔修究竟是怎麽炮製出這樣的怪物,方清閑忍著惡心,一團火球將此獠的屍體燒成了灰燼。
目光閃動,默然不語。
才練氣四層的修為,便能以雷霆手段將把相當於練氣六層的對手一擊必殺,方清閑臉上卻沒有露出多少興奮之色。
因他仔細想了想,大半原因,恐怕還要歸結到此獠靈智不高上。
如果是換成修士,見到他使出如此非凡的瞬移神通,多半會大為警覺,提前作幾手應對的。
想要以青蓮步加銀梟骨刃的殺招對付修士,卻是沒這麽簡單了。
解決掉此獠後,方清閑左右看了看,庫房那邊肯定是回不去了。
踩著飛行法器,繼續往石林深處遁去。
一刻鍾後。
方清閑望著眼前的景象,不由得愣住了。
石林的盡頭,一片面積巨大的黑色深潭在視野中鋪開,冷冽至極的寒風從水面上刮來,讓方清閑聯想到了進入山門前的那一汪瀑布寒潭。
岸邊,孤零零地佇立著一座十丈來高的影壁,讓人想不注意都難。
方清閑湊上前去,走到影壁正面。
瞳孔微縮,感到有些意外。
這影壁上,卻是刻了一副畫,題名為“幽蛟吞虛劍意”。
畫中之人,是一名英姿勃勃,豐神俊朗的青年男子,佔據了幾乎整座影壁三分之二的篇幅。
男子背著一柄寒光閃閃的長劍,面朝深潭,傲然負手而立。
深潭之上,黑雲滾滾,氣機凶險,一條幽蛟藏在黑雲之中,只露出半截漆黑鱗甲,烏光冷冽的蛟身。
人,劍,蛟,潭,渾然一體,意境深遠。
方清閑凝神看著此副影壁,越看越入迷,眼神慢慢地略微有一絲迷蒙。
他感到自己全副心神都被此影壁深深吸引住,不願挪開目光。
而越是如此,他就越感到此影壁像是一座深不可測的深淵,他正難以自拔地慢慢向深淵之中滑去。
轟隆隆!
嘩啦啦!
頃刻間,電閃雷鳴,霧氣滾滾,暴風驟雨降臨在這方天地。
方清閑看見眼前的青年男子,突然活了過來。
他對方清閑視而不見,開始在雨中舞劍。
幽蛟凌空吞虛,肆意攪動雲水之氣。
青年男子的一招一式,由淺入深,變化繁複。
劍如幽蛟穿梭,行走四身,幽蛟騰轉挪移之間,亦暗合劍意。
方清閑自知在劍道上並無什麽天分,不要說悟劍,哪怕揣摩別人的劍意,也應十分吃力。
之所以感到青年男子的招式絲絲入扣,微末毫厘都不曾落下,深深映入其識海之中。
自然就要歸功於此刻在頭頂高懸的玄鑒了。
隨著玄鑒所剩不多的靈光被慢慢消耗完,畫風驟然一變。
天地變色,晦暗無比,幽蛟吞虛劍意的目標,赫然指向了畫中多余的閑人,方清閑!
他心神巨震,仿佛有生死之間的大恐怖行將降臨。
玄鑒亦受到感應般,鏡身微微顫抖,清鳴一聲。
方清閑這才神魂一震,如夢初醒般,被玄鑒從影壁劍意中猛然帶出。
頓時冷汗岑岑,後怕不已。
這時何等恐怖的劍意?
能出現在此處影壁上的人物,絕對不可能是什麽籍籍無名之輩。
他也是沒有經驗,才無意中去冒然揣摩影壁上的劍道真意。
若非有玄鑒護體, 恐怕他的意識要被此幽蛟吞虛劍意攪得粉碎,從此隻留下一具如同行屍走肉的軀殼。
“此物,真是危險至極。”
他現在不敢多看影壁一眼,心有余悸地想道。
不過,似乎有一小部分劍意,在消耗了玄鑒靈光後,被自己領悟了。
他閉目回想了一下,果然感到自己擁有了一些對劍意的體悟。
雖然還只是幽蛟吞虛完整劍意中極小的一部分,但讓確認了這一點的方清閑,感到激動無比。
這意味著,後面只要有玄鑒靈光,他就可以一路順暢地將這幽蛟吞虛劍意完全領悟。
成為那貨真價實,號稱同階無敵的劍修。
普通的劍修,常常因為要體悟劍意,在修為進展上極為緩慢。
而他借助玄鑒靈光,效率極高,根本無需花費什麽時間。
這青年男子一招一式演示下來,便可了然於心!
想到這裡,方清閑內心一片火熱。
雖然還不敢直視此影壁,但也心喜地愛撫了好幾下。
隨後一拍儲物袋,卷出一片青光,將此影壁一掃下,收入了儲物袋之中。
有此收獲,這一趟就不算白來,甚至於可以說大大超出他的意料了。
不過,他也沒有被喜悅衝昏了頭腦,知道不可得意忘形。
畢竟,得了金冥劍宗這麽大的傳承,若是被外界發現,說不得要被卷入各方旋渦之中。
甚至給整個方家,都帶來大麻煩。
因此,在撥開籠罩著金冥劍宗的重重迷霧之前,此劍意絕不可輕易顯露於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