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照東說的是斬釘截鐵,僅是聽著便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給武墨下什麽難以接受的死命令。
“首先是住處。”
薑照東想了想,看向一旁的許伯,問道:“我沒記錯的話,王門客如今已離開了鳳陽府城吧?”
“沒錯。”
許伯當即點頭,想也不想的說道:“王伯榮門客接替了林立館主總鏢頭的位置,已離開月余時間。”
林立本是負責薑家鏢局的事宜,只是如今薑家的重心開始向著鳳陽府城轉移而來,作為家主最信任的門客,自然也要調換職位,換回到身邊來。
而原本負責薑家武館的那個人,自然接替了林立的位置,離開了鳳陽府城。
“既然如此,那處宅子空著也是空著,離薑府也近,就先讓他來住吧。”
薑照東當即拍板說道。
“好。”
許伯眼中驚詫之色一閃而過,卻是沒有提出任何的異議,當即點頭。
“還有就是俸祿了。你此前蒙受天災余害,逃難而來,怕是身無分文,僅僅有個住處可是不夠。
這樣,我以輕雲父親的名義,贈予你一百兩銀子,若有何花銷之地,也好有個應對。而你每月俸祿,則是提到二十兩銀子,可提前支取半年。”
頓了頓,薑照東又說道:“非是咱小氣,舍不得那點銀子。只是人不可乍富,須知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你為小女門客,又尚是年幼之時,正該奮發向上之際,萬不可貪戀風塵。待得來日有所成就之後,再考慮享受也不遲。”
此番言論,不可謂不面面俱到。
簡直像是從心尖裡掏出來的話一樣,寬容、仁厚,帶著那股子獨有的長輩對晚輩的關愛之意,想不動容都很難。
“若非薑小姐搭救,武墨也不過是災民中的一員罷了,定是日日衣不蔽體、餐餐食不果腹。而今可得安歇之地,衣食無憂,便已是天大的幸事,豈敢奢求更多?”
武墨連連擺手,道:“如今已是身負大恩,豈能再受家主如此禮遇!武墨自問才疏學淺,實在是當不得家主如此重恩!”
“誒~”
薑照東眉頭微皺,微微搖頭,不滿的說道:“你這話就不對了。既是門客,亦為家人。門客是薑家的助力,薑家又何嘗不是門客的助力?
而今你落魄,薑家視若無睹坐視不管;他日薑家蒙難,門客豈不是也要袖手旁觀、拍手叫好?
古語有言:眾人拾柴火焰高。我相信小女的眼光,自然也相信你。
你既無家可歸,薑家便是你新的家。在自己家裡,又何必說那麽多的客氣話?需知長輩賜,不可辭。”
薑照東不愧是薑家家主,無論此前對武墨評價如何,今日兩人相見,說起話來卻是滴水不漏,哪怕是贈予的東西,也並不顯得強勢而霸道,反而溫情脈脈,處處為武墨著想,讓人心中格外的舒坦。
若武墨當真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此時怕是已感動到痛哭流涕,就差納頭便拜,一顆心都要放在薑家的身上。
這份功力,沒有幾十年跟人打交道的經驗,絕對難以如此爐火純青。
武墨此時亦是格外感動,以手挾過眼角,又揉了揉,眼圈便自然而然的紅了起來,“家主恩惠,小子定銘記於心,來日若有所成,百倍報之!”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什麽報不報的。”
薑照東不以為意的擺了擺手,但臉上還是浮現出了些許笑容,“剛剛交代的那些,都是尋常門客應有之物,無非是多點,少點而已。”
說到這裡,薑照東面色變得嚴肅起來,還擺了擺手。
頓時,在涼亭中為幾人扇風的仆人自行退去。
僅有許伯留了下來。
“凡俗之間,些許金銀財物,又有何值得留戀之處?武墨,你可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薑照東一本正經的問道。
‘我當然知道!’
武墨自是不能這麽說的。
“小子出身貧苦,家無藏書,這輩子去過最遠的地方,便是鳳陽府城,還是逃難而來,見識短淺。雖從傳說故事中聽到過些許流言,亦是不敢篤定真假,並無甚見識可言。”
武墨故作懵懂之態。
“那你且聽好了。墨家巨子墨翟曾言‘當今之世,強劫弱、眾暴寡、詐謀愚、貴傲賤,寇亂盜賊並興,不可禁止。’
薑家何故來到鳳陽府城?恰恰是因為這世道戰亂頻頻,民難安生。便是想要好好做生意,也是萬分之艱難,此乃人禍。
除此之外, 尚有妖邪諸魔為禍人間,輕則收割千百人命,重則萬裡赤地荒無人煙。”
薑照東正色道:“這些事情,本不該現在告知與你。但你既有那份潛力,早一日知曉,便早一日能明白自身強大的重要性。”
“什麽?!”
武墨半分真、半分假的露出茫然之色,“竟如此危險?”
“你也不必過於緊張。妖邪諸魔雖強,但人族卻也不弱。如墨家、道家、儒家、法家等有識之士,遊蕩天地四方,或是斬妖除魔,或是庇佑一地,共同在維護天下的秩序。
大體而言,天下仍是人族的天下,禍害雖常有之,卻不可撼動大局。”
薑照東笑著說道:“如啟國,如這鳳陽府城,已是百十年未曾聽聞過有什麽大的妖邪為害了,你大可放心。”
武墨:“......”
本來自己是挺放心的,但這話你一說我就真有點怕了。
閑的沒事兒別亂往身上插旗子啊!
“當然,提前告知你這些事情,是因為還有一件事。若不告知這些事情,你怕是會一頭霧水。”
說著,薑照東從袖子中取出了一個盒子。
那盒子通體應是木製,僅有成年人的巴掌大小,表面卻又凝現出如琥珀一般的奇異光澤,哪怕沒有雕琢任何的花紋來裝飾,僅憑上面的紋路便足以讓人看出不凡。
“天地間可不僅僅有妖魔為害人間,還有來自天地的贈予,極為珍貴、難尋,往往有著出神入化的效果。”
薑照東說道:“這,就是薑家給你的寶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