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武墨登門拜會,拿出薑輕雲的信物都沒能踏進薑府的大門。
如今才過去短短大半天的時間,薑家家主便要會見於他。
其間意味,耐人尋味。
“還請許伯帶路。”
頓了頓,武墨看著氣喘籲籲的許伯,又道:“咱們可以走慢點。”
許伯的年紀已經很大,便是頭頂三尺之地擁有些許金芒,卻也是黯淡淺薄,僅僅只有雞蛋大小,富貴已有,前程難言,畢竟已是行將就木的老人家。
只是按照林立和薑輕雲對待他的態度來看,許伯理應是薑家中老管家般的地位,只是如今年事已高,武墨自然也不會有所怠慢。
“老夫......老夫年紀大了,稍稍走的遠些,便已顯疲態。”
許伯擦了擦一路疾走之下,額頭上滑落而下的汗珠。
武墨走上前去,攙扶住他一邊,“我攙著您。”
“不用不用,我還沒老骨頭到那個份兒上呢。”
“沒關系,我年輕力壯,這點小事算得了什麽?”
武墨卻是堅持。
許伯稍稍掙了兩下,見沒有掙脫,也就由著他了。
下樓的時候,許伯感歎道:“人果真是老了,不長的路,走來卻是一身汗。”
“是這天氣太熱了,畢竟是天災。”
武墨寬慰道,順口問道:“許伯在薑家待了不少年了吧?”
“的確不少年咯。承蒙家主不棄,這把老骨頭還願意養著。”
許伯慢悠悠的說道。
“您這話說的可是不對,家有一老如有一寶。薑家有您鎮著,才讓人心裡安心。”
“哈......”
許伯笑了起來,“林立館主說你能說會道,果真非是虛言。”
武墨自嘲道:“小子出身微末,身無長物。若是連話都說的不好聽,怕是倒在路邊都無人搭救。”
“是啊。窮苦出身的人家,若無一技之長,說話還讓人不喜,便再無半分希望可言。”
許伯倒是肯定的點了點頭,他並不是在嘲弄武墨見人就說好聽話,能說好聽話何嘗不是一種本事呢?
如果只會說好聽話,或許還會讓人心生惡感,隻當是溜須拍馬之徒。
但武墨已經憑著城外賑災之事,成功證明了自己不僅僅是會說而已。
能做實事,還能言善辯,已是可塑之才。
更不必說家主喚他過來接武墨的時候,那副頗為激動的態度,怕不是還有什麽更值得人欣賞的特質。
他也是從貧苦人家出來的,深知對他們這種人而言,遇到一次機會有多麽不容易。
當年他遇到了薑家家主,而時過境遷,悠然數十載,武墨遇到了薑輕雲。
不一樣的人,頗為相似的境遇。
這也是為什麽他明明知道,這小子拿著雞毛當令箭,卻沒有拆穿,而僅僅是知會薑輕雲的原因。
給武墨一個機會,那是他的欣賞;知會薑輕雲,那是他的本分。
兩人隨意的閑談之間,薑府大門已是赫然在望。
從薑家武館再到薑府的距離的確並不遠,便是腳程頗慢,左右也不過是一刻鍾的時間。
但在薑府門前,正有兩道身影挺立。
一位自然是林立。
而另一個,武墨卻是沒有見過。
“家主?”
倒是許伯驚詫的開口,一聲呼喚,讓武墨知曉了對方的身份。
正是薑家家主,薑照東!
關於這些薑家需要知曉和注意的人物,武墨早已從王管事的口中探聽過,只不過沒有真切見過。
當下兩人也是加快了步伐。
尚且距離三四步遠的距離,武墨便已是先一步抱拳行禮,開口道:“小子武墨,拜會家主。”
“好好好!”
一連說了三個好字,薑照東滿面笑容的迎了上來,雙手將微微彎腰的武墨托起,一雙眼睛則是上下打量著他,“不愧是輕雲看重的人傑,果真是一表人才!
聽聞你昨夜拜會,可惜老夫飲酒甚多,倒是錯過了相見之時,實在是有所怠慢。今日老夫擺宴,歡慶薑家又多了一位了不得的人才!”
昨夜拜會,門楣未踏分毫;今日未邀,卻是府外相迎!
從昨天林立的態度判斷,武墨可不信他真不知道自己來了,怕不是勃然大怒。
但人生在世嘛,又不是要處處撕破臉。
看破不說破,才能你好我好大家好。
武墨也是格外激動的握住薑照東的手,言辭懇切的說道:“小子本是流民中的一員,若非薑小姐搭救,死在路旁亦無人知曉。此大恩尚且無以為報,何德何能讓家主這般看重?
擺宴之事,待得小子為薑家立下功勞後暫且不遲,否則的話,小子實在無顏落座呀!”
武墨自己並不想這麽早見太多的薑家人。
畢竟言語雖利,卻不是什麽時候都好用。
只有真本事,才是安身立命之本。
而如今,他剛剛找到自己的真本事,正該養精蓄銳,積蓄實力,快速騰飛之時,可沒心思參與薑家內部的明爭暗鬥。
此時顯於人前不僅得不到好處,反而會麻煩粘身。
“這怎麽能行?”
薑照東故作不岔,“我女兒慧眼識珠,有了第一位門下之客,合該要讓整個薑府歡慶才是!你也莫要自謙,連墨者都認可了你的才能,誰還敢說句不是?”
“不不不,小子自問才疏學淺,大字尚且不識多少。便是小子自己臉皮厚些,也怕是丟了小姐的臉,那是萬萬不可!”
武墨再度推拒。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一邊請、一邊辭,頗有些難解難分的僵持之意。
好在一旁的許伯適時開口道:“家主,這陽光正是酷烈之時,不如邀他先到涼亭之中落座如何?”
“說的也對。”
如此,薑照東好似才反應過來一般,“既然如此,咱們先到院中,再好好敘談,以彌補昨夜未見之憾事!”
於是薑照東極為親熱的拉著武墨的手,帶著他一路到院中涼亭坐下。
四周綠樹成蔭,花蕊成片,暗香繚繞,又有小橋流水,雕蘭畫棟,確實非尋常人家可見之景。
薑照東拉著武墨坐在身旁,主動開口道:“既然你實在不願擺宴相迎,老夫倒也不好勉強。
不過,有一事,你卻是必須要聽我的了。”
“哦?家主但說無妨,小子若能做到,定是傾盡渾身解數,竭力完成!”
武墨拍著胸脯說道。
薑照東大笑著說道:“哈哈哈,豈有不成之理?
你既為小女第一位門客,怎能跟薑家其他門客一個待遇呢?老夫第一個不同意!
所以,關於你的待遇,必須要改一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