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家武館!
不知何人潑墨揮毫的四個大字,被拓印在了牌匾之上,上粉金漆,在陽光的照耀之下熠熠生輝,氣度斐然!
而在武館大門前兩旁,則是聳立著兩頭足足有一人高的石獅子,說是石獅子,也只是有些像而已,實為狻猊(suān ní)。
狻猊乃是龍生九子之一,生食虎豹的猛獸,亦有威武百獸率從之意,擺放在武館門前實在是再恰當不過。
仆人快步跑到武館之中通報,沒讓武墨等候太久,林立便已是龍行虎步的走了出來。
今日他仍舊穿著那身天蠶絲編織而成的衣物,見到武墨,林立調笑道:“不錯嘛,來的還挺快,明天還能去私塾不?”
看他這模樣,怕是早就料到武墨去往啟蒙私塾必將再面臨教書先生一關。
“既已答應林立大哥,小子自是不敢懈怠,匆忙趕至。想來明日也是能去的。”
武墨倒也不惱,很是平靜的回答道。
“跟我進來吧。”
林立微微點頭。
兩人一同步入院中,剛一入院子,武墨便看到了在牆角邊上擺放的各種兵器,刀、槍、劍、戟......等等兵器不一而足,許多兵器看上去已是稍顯破舊,顯然是經常使用。
而在正入門,繞過一道石牆的後面,還有數十位上身脫的精光,滿身汗水的精壯漢子或是兩兩成對的搏殺,或是正對著沙袋、木樁奮力擊打,一片熱火朝天的氣象。
“整個鳳陽府城之中,只有三家上等武館,薑家武館便是其中之一。”
林立下巴微抬,頗有幾分傲氣的說道:“下等武館,不過是教些莊稼把式,學成之後亦是土雞瓦狗,不堪一擊;中等武館,多可操練出看家護院之輩,押鏢護送的武人;而上等武館嘛,嘿嘿。”
林立卻是賣了個關子,故意停頓了一下。
武墨從善如流,隨其心意,當即問道:“不知林立大哥坐鎮的上等武館,又該何等威風?”
“上等武館,已可教人習武近道!”
林立雙手叉腰,分外霸氣的說道。
“嘶~”
武墨適時的倒吸一口熱氣,“竟如此厲害!”
“有點浮誇了。”
林立掃了他一眼,“討好我也沒用,只會加練的更重。”
“自是真心實意。”
武墨臉不紅、心不跳的說道。
“呵~”
林立冷笑一聲,“你最好是。”
他帶著武墨走到一處陽光熾盛之地,在那裡還有一個人在......站樁?
“過去,站好了。”
林立雙手環抱胸前。
武墨依言站立在那人身旁。
“記住站樁的口訣:頭頂虛懸,雙目垂簾,虛領頂勁,沉肩墜肘,含胸拔背,松腰坐胯......”
每說一個新的要訣,林立便伸出手,對著站立的武墨輕輕擺弄。
只是他的速度極快,快到武墨完全看不清楚。
整個人宛如個提線木偶一般,等到他徹底說完,武墨已經被擺好了姿勢。
和身旁的兩人不太一樣的站樁姿勢。
“想練武,先站樁。什麽時候入門樁你能站夠了一個時辰,就可以開始下一步了。”
一句話說完,林立頭也不回的轉身就走,可謂是乾脆利落到了極點。
獨留下在原地站樁的武墨愣神。
不是哥,你這也太乾脆了點吧!
酷烈的陽光照耀下,武墨只能看到林立的身影越走越遠,直到消失在庭院裡。
他玩真的!
‘道理我都懂,你不該先教一教我自己怎麽站麽?!’
武墨在心中怒吼。
他現在站樁的姿勢,完全是被林立給擺弄出來的標準姿勢,可以說自己是完全不敢動一下。
站樁可不是隨便站的,姿勢不標準不僅是鍛煉的目的達不到,鍛煉不到身體,甚至可能給自己的身體帶來損傷!
這些最為基礎的知識武墨還是知道的。
然而林立真就是如此的乾脆,擺弄完了就走,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陽光熾烈。
豆大的汗珠順著武墨的額頭流淌而下,不僅僅是身子在微微發熱,甚至還在顫抖。
武墨估摸著可能都過去了半個時辰的時間,林立竟然都沒過來看上一眼!
而在武館二樓,靜靜喝茶的林立向下瞥了還在站樁的武墨一眼,“初次站樁能維持一刻鍾,身子還不算很薄弱嘛,身體也算是協調,剩下的就看自身耐力了。”
站樁想損害身體,那也得持之以恆,一兩日還出不了什麽問題。
而一個人的耐心、耐力,是決計無法偽裝出來的。
他要借此看看這個舌燦蓮花,極會說話的小子,本身是否有像說的那麽好聽。
......
“呼......哈......”
站樁的武墨能感覺到自己在喘息。
不僅僅是因為維持站樁姿勢身體的疲乏,熱辣的陽光也出了不小的一份力。
‘怎麽著也得有大半個時辰了吧?距離一個時辰還有多久?’
武墨感覺眼前已經有點發黑,手臂酸疼,後背僵硬至極,就像是快要折斷的老樹。
“不標準的姿勢都能再維持一刻鍾?”
林立品了一口涼茶,“的確不止是嘴巴會說。”
站樁費力的可不是標準姿勢,標準姿勢是在強身健體,消耗自身體能也慢。
真正最費力的反而是不標準的時候,那真是身子跟自己打架,自然倍感痛苦,也是初學者最容易犯的毛病。
一刻鍾前,武墨的樁姿已經開始了走樣。
真要鍛煉的話,要麽去糾正,要麽先稍稍休息一下。
不過,既然是為了考察他的耐力和耐心,那自然無所謂了。
畢竟關於武墨在城外的事跡,林立僅僅是聽說,他見到的都是這小子天花亂墜的誇誇而談。
真要當天香樓的小二,那自然是夠格,獨一檔。
但練武?單單嘴巴利索可沒有用。
他會觀察武墨幾天,根據武墨具體的表現和忍受程度,再來制定適合他的練武計劃。
誰讓這小子是小姐的門客呢?
得到優待也是理所應當之事。
當然,如果武墨的表現實在讓他看不過眼的話,隨手丟給個武師教也就行了。
目前來說,這小子的堅持他還算滿意,算是初步合格了,值得他親自上手。
......
又過去了不知道多久,武墨的眼睛已經要睜不開了。
汗水流淌而下,熱氣蒸騰,眼睛睜著便是極端酸澀之感,渾身上下好似要散架一般。
“嘿,小哥,來樹蔭底下休息一下吧?”
在武墨來之前便在站樁的那人呼喊道:“你嘴上都起皮了!”
武墨聽到了,但沒有動。
“這有涼好的綠豆粥,加了點鹽,喝一碗再站也行啊!這玩意兒急不來的。”
那人好心說道。
武墨還是沒動。
要放棄的話,早在身子第一次不適的時候,就該放棄了。
都堅持到現在了,不躺下哪能放棄?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就算林立真的那麽混蛋,他也可以找薑輕雲賣慘去。
無論如何,今天要麽林立過來,要麽他躺下,沒有第二個選擇!
“你姿勢都走形了啊!這樣也沒啥效果,咱們歇會兒唄?”
那人見武墨還是不動,第三次勸道。
然而武墨還是沒有理會他。
那人也不由得凝了凝眉。
媽的,這小子不識抬舉啊!
要不是看林立館主親自在教,他才懶得說這麽多呢!
不喝拉倒!
......
時間的流逝,分外艱難。
每分每秒,度日如年。
武墨早已是汗出如漿,眼前昏黑一片,身上像是背負著千鈞重物, 使勁向下拉著。
院內無風,武墨的身子卻是在情不自禁的輕輕擺動。
他的嘴角處,被烈陽曬出的死皮格外明顯,頭頂上肉眼可見有熱氣蒸騰而出。
身子骨每一處似乎都在哀嚎著,訴說著同一句話:要散架了!要散架了!要散架了!
武墨搖搖欲墜。
武館二樓,林立已是不知不覺間靠在了窗前,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半個時辰......”
在他的設想之中,武墨能堅持兩刻鍾,就算可堪一用。
而現在武墨已是翻倍完成了林立心中為他定下的時間,即使如此都還沒停下來。
他驚人的毅力,擁有觀眾。
林立心中也不由得多了一絲對武墨的讚賞,已是準備下樓讓武墨停下。
這份毅力已經完全足夠了,不必繼續考察下去,非要倒下才能算數。
再堅持下去,也僅僅是傷害自身的元氣罷了。
他又沒真想給武墨練出問題來,這份答卷已經讓他很是滿意了。
“到此為止吧。”
林立將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轉身下樓。
就在此時,正在站樁,已經快要昏迷過去的武墨,忽然感覺到了什麽。
他的頭頂,突然湧現出一縷紅色氣運。
緊接著,那縷紅色氣運猛然下沉,沒入到武墨的身體之中。
霎時間,武墨原本搖搖欲墜,岌岌可危的身體,像是補了一大口!
與此同時,一股對樁功的感悟,不言自明的浮現在武墨的腦海之中,好似他曾經經歷過很多很多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