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來之前,武墨曾暗自設想過見到薑輕雲之後,對方的很多種反應。
憤怒點的,比如質問他為什麽要盜用她的名義行事。
開心點的,比如誇讚他賑災有力,做的不錯。
甚至是簡單點的,問一問為什麽他要躬身拜謝。
武墨從各種角度,做好了各種應對的準備,以便未雨綢繆。
但現在。
就在此時。
薑輕雲僅僅用了一句話,就擊穿了武墨的‘準備多時’。
她說:你長高啦!
再給武墨月余時間的準備,他都想不到薑輕雲再度見到他的第一面,竟會說這個。
這話該怎麽接呢?
究竟是客觀評價,還是一種隱喻?
是看穿了他略顯粗陋的偽裝,在暗示他待在災民群中,生活過的其實也很不錯,竟然又長高了些?
還是單純的就事論事,隨口一提?
武墨一時間有些麻了。
歸根結底,他和薑輕雲之間其實並不熟絡,除了在來的路上有所交談之外,他對薑輕雲其實是一無所知的,甚至不知道對方真正的性格。
就算想要揣測,也僅僅能夠憑空揣度,而不敢妄下定論。
在這個時候,武墨終於有些明白為什麽古人會說“伴君如伴虎”了。
他僅僅是自己的性命被拿捏在對方的手中,就已經是如此的糾結和不安,恨不得挖空心思去思索對方可能想到的一切。
即使如此,仍會因為對方一句話自己不知如何作答而心亂如麻,那些九族都被君王篡在手中的大臣們,怕是只會有過之而不無及。
武墨的愣神,顯而易見。
於是薑輕雲一隻手提著鳥籠,邁步上前,在來到武墨身前約莫僅有半個胳膊的距離才總算是停了下來。
微風拂面,武墨確信自己聞到了一股香氣,應該是某種上好的熏香,味道清香而淡雅。
那堪稱精致絕倫的小臉就在武墨的面前,認真的盯著他。
然後,武墨看到薑輕雲伸出了空閑的那隻手掌,高高抬起!
‘是要給我一巴掌麽?’
武墨暗自想到,身子挺得筆直,完全不敢動。
因為林立已是虎視眈眈的走了過來,從他身上散發出的細微氣息已是讓武墨汗毛聳立。
毫無疑問,林立是在對他進行警告。
‘拿著對方的名義混吃混喝月余時間,挨一巴掌好像也是應該的。’
武墨心中暗自寬慰。
緊接著,他便看到,薑輕雲將手掌放在了自己的頭頂,比劃了一下。
隨即開始向著武墨平移,最終懸停在武墨的眉間。
“是長高了哦!”
薑輕雲肯定的點頭,再度說道。
直到這個時候,武墨才總算是反應了過來。
這妮子不是要給他一巴掌,而是真要比一比兩個人誰高!
不知為何,原本懸掛在武墨頭頂那把透明而又無形無質的劍刃忽然消散於無形,多日來難以安心的武墨,狠狠的松了口氣,緊繃的身體都松弛了幾分。
“小姐也變得更漂亮了。”
回過神來的武墨,恢復了從容,當即說道:“上次見小姐,如見神女臨塵,不敢直視。今日再見,小姐愈發美貌,卻讓人心生親近之感。”
“油嘴滑舌。”
薑輕雲尚且沒有說話,林立便已是搶先一步開口。
這個年紀的女子,往往擋不住外界的甜言蜜語,作為薑輕雲出門的護衛和保鏢,他可不能任憑武墨與之攀談,畢竟這小子的口才他是真的見過,一般人頂不住。
“我且問你,這裡的賑災之事,是你在管,還是墨者在管?”
林立直接轉移話題,不給兩人閑聊的余裕。
“墨者范大哥因為需要時間去城中籌集糧食,所以這裡的事情暫且委托我代為管理。”
武墨老老實實的說道。
“你?”
林立目光狐疑,充滿不信任。
對武墨的口才他予以肯定,但口才是口才,做事是做事。
能說會道不代表做事就能面面俱到,更不必說這裡的賑災成效出乎他意料的好。
單看武墨模樣,滿打滿算也不會超過二十歲,再根據他的來歷推算,此前的時間怕不是全在小村子裡渡過,能有什麽見識?更別說是做大事的機會了。
賑災之事,若單單是給災民一口飯吃倒是簡單,可想要做到眼前這般看似平凡的‘井井有條’,就遠沒有想象之中那麽容易。
他是真的去過賑災之地,所以才更不相信。
一個連字都不認得的家夥,年紀又如此小,如何管束災民?
又如何讓如此之多的災民盡數聽話?
就憑他口才好?
難不成他還能一個個災民的說過去?
累死他也弄不成啊!
單就一個不要隨地拉屎都足夠讓飽讀詩書的儒生頭痛了!
連那些飽讀詩書的儒生都會被大字不識一個的災民給氣的破口大罵, 直言“朽木不可雕也,爛泥扶不上牆”。
武墨還能比得上那些飽讀詩書的儒生不成?
“小子的確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工作。”
武墨並不辯解,自證永遠是最傻的行為,他僅僅是眼神暗示了一下在他身旁的王管事。
多日來的相處,王管事立刻心領神會,當即說道:“這些日子災民中的一切事宜,皆是武大人在著手安排的。
墨者大俠對武大人極為讚賞,連自己討來的糧食都交給武大人管;昨日又來了一批道長、仙師,亦是對武大人讚不絕口,為首的那位尋安仙師甚至還說武大人有修道的天賦,想要讓武大人隨她一同修習!”
武墨在心中豎起了大拇指。
王管事,你路走寬了!
看來這些日子跟在自己身邊,聽著自己言傳身教,王管事也是學到了點東西嘛!
“什麽?修道的天賦?他?”
果不其然,林立瞬間就被王管事說的話給打動了。
打動的不是墨者的交好,而是修道的天賦!
然而王管事話還沒說完,他又補充道:“不僅如此,縱是在賑災之時,武大人仍舊感念小姐之恩德,編了一出戲,好讓災民能夠銘記小姐之恩德,觀者無不動容,縱是深夜仍舊遲遲不願歸去!”
只是聽著,武墨自己都快繃不住了。
好家夥,讓你學到我的精髓了!
王管事,你真是太想進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