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賑災，除了必須的糧食之外，最重要的事便是穩住災民的信心。一定要想方設法讓他們相信眼前的苦難都是暫時的，遲早會結束，更加光輝美好的未來就在不遠處。

　　如果只是單純的給他們糧食，是最簡單卻也最無用的賑災方式，除非拉來的糧食能滿足所有人的胃口，不然還是於事無補。”

　　武墨站在天水河畔，對身旁的青玄道人傳授自己的賑災秘訣，沒有半點藏私。

　　“哦~”

　　青玄道人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旋即問道:“這和你設置‘隔離區’也有關系麽?”

　　“當然有。”

　　武墨肯定的點頭，“在糧食不足，藥材沒有，天氣熾熱的情況下，這些患病之人往往堅持不了幾天便會一命嗚呼。先不說其所患之病極有可能傳染給他人，便是在身遭病痛折磨時的哀嚎，便足以挫傷其他災民求生的希望與意志。

　　人與人之間的情緒是能夠傳染的，如果不采取雷霆手段遏製此事，很多閑的沒事兒乾的災民整天目睹自己的‘同類’如此淒慘的死去，難保不會受到刺激，造成更大的損失和災難。”

　　“未雨綢繆，防范未然?”

　　青玄道人想了想，恍然大悟道。

　　他並不是沒有讀過書，只不過尚且年輕，經歷的事情沒那麽多。

　　書本上看來的道理，終歸還需要實踐去檢驗。

　　不然一葉障目之下，只能看到武墨無情無義的將災民丟到這邊等死，卻看不到這麽做背後的根由是為了讓更多災民有信心活著。

　　“確是此理。”

　　武墨點了點頭，“除此之外，也要從災民之中挑選一批青壯負責維持基本的秩序。至於表現有功之人、努力乾活做事之人，便給予他們比尋常災民更高的獎賞，比如飽腹的糧食、美味的飯菜、乾淨的衣物，乃至是許多災民想都不敢想的肉食。

　　至於那些作奸犯科、欺上瞞下、欺辱他人之輩，則是要毫不猶豫的施以重罰，將他們拉到災民之中批鬥。要讓災民門知道為什麽他們會被懲戒，這麽做的後果是什麽，同時鼓勵他們彼此監督和向上舉報。

　　盡最大可能鼓勵踏實做事之人，盡最大力度打擊害群之馬。”

　　頓了頓，武墨補充道:“在來到我們賑災的地方前，無論發生過什麽仇怨，只要還在我們管轄的范圍內便不予追究，除非自行協商好離開這裡後才可以自己清算。

　　但只要還吃一口賑災的糧食，便要聽從這裡的規矩，無論是誰都不允許例外。”

　　天災之下，災民甚多。

　　能夠走到鳳陽府城之下的災民，可不見得就像外表那樣柔弱可憐。

　　一路上指不定就發生過什麽不便提及之事，結下了什麽血海深仇。

　　對他們個人來說，這很重要。

　　對賑災來說，卻是一點也不重要。

　　武墨是來賑災的。

　　災民中任何妨礙賑災之事，都是不可容忍的事。

　　在沒有從薑家商行抽調人手的情況下，僅是為了賑災便已讓他傾盡渾身解數，實在是沒有精力去面面俱到。

　　他也並不避諱這一點。

　　這種‘從實招來’，何嘗不是在給孟氏上眼藥?

　　之所以賑災會出現步履維艱的局面，不還是因為孟氏的不作為麽！

　　青玄道人為人雖然莽撞了些，但好在非常具有正義感，有話他是真敢說。

　　既然如此，武墨也並不吝嗇多說一點。

　　無論是為了給孟氏上點壓力，還是為了尋安仙長畫的大餅，都值得武墨為此費心。

　　“這裡面竟還有這些門道。”

　　青玄道人聽的是連連點頭，以往隻當賑災是將糧食送到災民的手中即可，而今親臨現場得到武墨指點，才算了解了個大概。

　　當下青玄道人不由得感慨道:“儒家說三人行必有我師，果不其然。”

　　“道長求仙問道，仍舊體恤災民。在下做的不過是一些世俗之事，無非是經驗稍稍豐富了些。以道長之智慧，稍稍看上些許時日便可自行領悟，當不得道長誇耀。”

　　武墨很是謙虛的擺手，沒有任何說教和自傲之意，讓人如沐春風。

　　沒有人不喜歡聽好話，青玄道人眉開眼笑道:“師叔常說，便是得道真修，亦是立身俗世之上，遑論我們這些連門都還未摸索到的求道之人。

　　理應常在凡俗之中走走，看看，才能更好的領悟自身道途。”

　　“不愧是尋安仙長，此言大有妙理！”

　　武墨撫掌讚歎，當即道:“恰好咱這裡剛剛準備了一出好戲，本是為災民準備，道長既因緣際會而來，可有興趣一同欣賞?”

　　“一出好戲?”

　　青玄道人微愣，片刻後眉頭微皺道:“莫不是倡優?師叔有言，修道之人可親近凡塵，卻不可貪戀凡塵之事。諸如倡優之類的事物， 以人為樂，自是要避之不及的。”

　　“不不不，道長誤會了。”

　　武墨連連擺手說道:“道長可以將其當做茶館中的說書故事，只不過形式稍稍改了改，人數也稍稍添了一點。

　　自是絕無以人取樂之意，反而借此弘揚仁愛、俠義之風！”

　　“哦?”

　　青玄道人略顯好奇，明顯已經意動，但還是遲疑的說道:“師叔暫離，我本該鎮守此處，救濟病患，怎好擅自離去。”

　　“此言差矣。”

　　武墨為其開脫道:“此戲何嘗與賑災無關?道長有所不知，那些災民每逢傍晚便會無所事事，若是彼此閑聊，往往也都是近些日子發生的不開心之事，聊著聊著悲從中來，嚎啕大哭者不知凡幾。

　　既然如此，不妨我們給他們找些有意思的東西填補一番，一來可以暫時讓他們忘記此時的苦難，二來也能夠提振災民間的氣氛，豈不是一舉兩得?”

　　“那戲竟能有如此作用?”

　　青玄道人好奇道。

　　“是與不是，道長一看便知。此戲滿打滿算，也用不了太長的時間，定是不會妨礙道長正事的。”

　　武墨拍著胸脯說道。

　　“既然如此，那就看看吧。”

　　青玄道人也是被勾起了好奇心。

　　武墨笑道:“若是有不周之處，到時還請道長指點一二。”

　　那出好戲，可是他為薑輕雲準備的大禮，也是他再度顯露在薑輕雲面前最得力的幫手。

　　於他而言，能否翻身皆看此一搏，必須一舉打出名氣，不容半點閃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