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洗個澡,然後換上給你準備的那些衣服,第一次表演等會就要開始了。”
武墨居住的涼棚,終究還是搭上了簾子。
他自己倒是無所謂,無非是些許風塵罷了,算的了什麽?
反正這天蠶衣根本不用洗,自潔自淨,方便了極多。
但其他人就不行了。
這般燥熱的天氣,稍稍動一動就會出汗,渾身黏糊糊的必然難受。
不過有句話說得好,沒有困難要上,有困難,解決困難也要上!
“大人,我能行麽?”
銀子雙手緊張的糾纏在一起,分明是悶熱的天氣,小臉卻是憋得一片蒼白,緊張到連說話都在顫抖。
雖然在涼棚中武墨已經教過她很多遍了,那些所謂的‘台詞’她也已經銘記於心,可私底下的練習和大庭廣眾之下的表演性質終歸是不一樣的。
此前她就沒在自家人外的其他人面前大聲說過話!
驟然要在眾多人面前進行表演,心理壓力是難以想象的。
“怕什麽?”
武墨笑道:“不過是在一群災民面前表演一下,讓他們瞻仰一下你的英姿而已。
再說了,你現在可是我的人,誰敢笑你就不給他飯吃。行了,趕緊洗個澡換上那身衣裳,等咱們在這裡多演練幾次,熟練之後,還有真正的考驗在後面呢。”
說著,武墨便走出了涼棚,替她給拉上了簾子,阻隔掉外界的視線。
然而銀子整個人已是愣在了原地,原本蒼白的臉色不知不覺間變得一片火紅。
‘你現在可是我的人......’
銀子臉色紅彤彤,心臟劇烈的跳動著。
在這個時代,如這樣的玩笑話大抵是沒有的。
平心而論,她的容貌放在尋常人家,已是相當不錯了。
在大旱來臨之前,家裡的門檻都快被媒人踏破,毫不誇張的說,當真是十裡八鄉的俏姑娘。
若沒有這場影響深遠的大旱,她大概會依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入到一個富裕殷實的人家安穩生活。
可人生沒有如果。
大災之下,地裡討食吃的人沒有任何抵禦的辦法,只能自謀生路。
在來的路上,她見過不少惡事,甚至熟悉的鄉親被賊人擄走前的哀嚎,時至今日仍舊會偶爾出現在夢中。
有時候她想若自己也遇到那種事情,不如一死了之算了。
可當王管事找上門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竟沒有當初目睹之時的那般勇氣。
渾渾噩噩的跟著王管事來到了這處粥棚,在見到武墨的那一瞬間,說句不怕臉紅的話,她竟然覺得真不錯。
起碼比王管事要強的多。
可事情的發展往往出乎她的意料。
武墨雖與她同吃同住,卻一直沒有對她動手動腳過。
甚至平日裡指點她做一些動作的時候,也是拿著一根小樹枝在指指點點,連更親近的肌膚接觸都沒有。
這些天除了做一些奇怪的動作,背誦一些有些繞口的台詞之外,每天都是好吃好喝,生活竟然比受災之前過的還要更好。
按理來說,這本該是求之不得之事。
但或許人本來就是賤的,生活分明遠比之前三天可能餓九頓的日子要好了不知多少,可她的心卻是不知不覺間悄悄懸了起來。
如果連她的人都看不上的話......
這份屬於少女未曾說出口的糾結,怕是少有人能明白。
直到今天。
聽到武墨脫口而出,可能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那句‘你現在可是我的人’,銀子原本懸著的心,驟然安穩落下。
這句話對她而言,遠比千言萬語的寬慰都更加有效。
“銀子,可不能給大人丟臉呀!”
銀子小臉通紅的緊緊篡著手掌,小小聲的告誡著自己。
......
鳳陽府城,鳳陽府前。
尋安道人立身在那道奢華的大門前方,腳下是足以讓八匹馬所並行的寬廣街道。
只是這條街道的人煙顯得分外稀少,遠沒有其他相比之下稍遜些許的街道熱鬧繁華,更是找不出一個大聲叫賣的攤販,亦或是步履匆匆的平民。
只因這裡是鳳陽府坐落之地,專屬於孟氏親近之人的特區。
尋常人單單想要靠近這裡,都需要面臨一個又一個鳳陽衛的盤問。
所有的閑雜人等,都被徹底隔絕在外。
城裡和城外,是兩個世界。
這裡和城裡,又是兩個世界。
同屬一片天地之下,生活卻是截然不同。
無形的屏障阻隔著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生靈。
短暫的思索之後,尋安道人開口喚道:“貧道尋安,前來拜會鳳陽城主。”
她的聲音並不大,猶如一陣清風席卷天地。
可穿透力卻是極強, 縱是雕梁畫棟,也無法阻隔半分。
加持了炁的聲音,深入到鳳陽府邸之中,余音繞梁,似是整片天地都在一同呼喚。
鳳陽府門前的護衛已是拔出兵器,目光不善的盯著她。
登門拜會,合該是自報家門,讓人通報。
見與不見,那是主家考慮之事。
如她這般在門前叫囂,已是天大的不敬和逾越。
作為孟氏的護衛,自然是不能看到有人在他們門前如此囂張。
明晃晃的刀劍被拔出,身材高大威武的侍衛面色不善的向她走來。
然而,尋安道人卻是動也未動,對眼前一切視若無睹。
還不待孟氏豢養的護衛接近身前,一道聲音已是先一步傳來。
“不知仙師到訪,未曾遠迎,實在是有失禮數。”
說話間,一道高大威武的身影已經走出了大門,揮了揮手,那些護衛便自行散去。
他龍行虎步的來到尋安道人身前,拱手道:“鳳陽城主孟天正,拜謁尋安仙師。不知仙師蒞臨此地,可是有何指示?不妨到院中一敘。”
“不必了。”
尋安道人微微搖頭,語氣略顯寒涼的問道:“而今天災如此嚴峻,足足月余時間,災民就在城下,鳳陽府城卻是不管不顧。
不知鳳陽城主,可有甚想要說的?”
孟天正面色不變,當即道:“正是因這次天災事出蹊蹺,吾才不敢輕舉妄動。災民事小,失城事大。”
“嗯?”
聞言,尋安道人微微一愣,旋即面色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