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震於野,似驚雷天降!
巨大的音波蕩滌四方,或許是加持了諸如‘真氣’之類的東西,那近乎咆哮般的聲音傳蕩到極遠的地方時,仍具有強烈的威勢。
好似猛虎於山林中咆哮,百獸都會驚慌一樣。
當那道聲音傳遞到那些災民的耳中之時,無數原本害怕到顫栗的災民,也會情不自禁的呆立當場,耳中除了那道聲音之外,再無其他之事。
別說是那些本就體弱的災民了,縱使身強體壯的武墨,都情不自禁的皺起眉頭,腦瓜子嗡嗡的,那聲音像是某種魔音一樣,環繞在耳邊,久久不散。
這聲音裡絕對摻東西了!
武墨拳頭捏緊,恨不得怒罵一聲,‘你特麽吼那麽大聲幹嘛!’
足足好幾息過後,繚繞在耳邊的音波才總算是緩緩消弭,武墨終於能夠再度聽到外界其他的動靜。
“王管事,這怎麽一回事?”
回過神來的武墨看向王管事,這一招好像有點厲害啊!
“武大人,我現在聽不清楚您說什麽!”
王管事只能看到他的嘴巴嗡動,卻也不會唇語,只能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自己的暫時性‘耳鳴’還沒結束。
又過了足足十幾息的功夫,王管事才總算是恢復了聽覺。
然而已經無需他來解答。
因為有一道身影已是漫步走來,縱使在昏暗的天光之下,那一襲湛藍色的道袍仍舊顯得頗為耀眼,豐腴的身子讓人不敢直視。
“此道乃是音波功和留聲法的結合,兵家之人所創。”
走過來的尋安道人說道:“若用練武之人的說法,也可以叫做武技,軍陣之中常見。”
尋常人便是大聲嚷嚷,聲音也傳不出多少丈,但若只是交談的話,近一些也無妨。
可軍陣往往人數眾多,又該如何保證命令被每一個士卒接收到?
總不能大家都湊一塊等著人說話吧?
於是戰鼓、令旗、傳令兵......等等手段皆是因此而誕生,可到底都有其局限性。
為了保證哪怕是最普通的士卒都能清楚明白指令,這些東西還是不如最簡單也最原始的方法,聲音。
於是某一位兵家先賢,便琢磨出了音波功和留聲法。
再通過種種手段,確保每一個士卒都能絕對領悟自身的意圖。
僅僅是靠著這一招,他的士卒可謂是上下一心,一代兵神就此誕生。
後來等他死後,這份原本運用於軍陣中的手段也逐漸流傳了出來,時至今日仍舊綻放著與眾不同的光芒。
“尋安仙長!”
見到來人,武墨頗有些許激動,“您回來了?”
“嗯。”
尋安道人微微點頭,只是在她的臉上,看不到太多的情緒。
“鳳陽城主願意接收災民了?”
武墨緊接著問道。
“有條件的接收。”
尋安道人聲音平靜的說道。
直到這個時候,武墨才總算在心裡過了一遍那震耳欲聾的聲音中所蘊藏的意義。
簽訂契約,必要之時前往鳳陽山脈探查情況。
以及......不同意的人,遠離鳳陽府城!
“探查鳳陽山脈的情況是什麽意思?”
武墨略顯疑惑的問道:“這些鳳陽衛不比災民強多了?難道連鳳陽衛都不夠用,還需要災民來助陣?”
無論怎麽看,這話裡都有問題,而且問題很大!
災民是什麽情況,武墨比任何人都清楚。
就他們現在那個身子骨,一天能不能走十裡地都是個問題。
即使吃飽了,這些災民又沒有受到過專業的訓練,連最基本的令行禁止怕是都很難做到——武墨能做到是因為不聽他的就真沒飯吃,沒飯吃是天下第一等大事,所以災民哪怕不理解也會聽從。
可人一旦吃飽了,就遠遠沒有餓著的時候好說話了。
一群吃飽的災民湊在一起,武墨只能想到四個字來形容:烏合之眾。
想要變得可堪一用,沒有幾個月的訓練怕是都做不到。
孟氏自己就養著鳳陽衛,何必多此一舉?
尋安道人有些驚詫的看了武墨一眼,確實沒想到武墨竟如此聰慧,片刻之間就察覺到了這其中的不妥之處。
“鳳陽山脈......出現了一些變故。”
尋安道人並不看武墨,而是抬著頭,清亮的目光盯著昏暗天穹之上,已然冒出頭來的那輪明月,緩緩說道:“需要人手,而且是相當多的人手來幫忙探查清楚。”
“那不更應該找專業的人麽?獵戶,武者,或者聘請一些修為高深的修士來幫忙。”
武墨如今可不再是那個對這裡一無所知之人了, 他知曉這個世界真切存在著武者、修士,以及存在諸子百家那般卻更為繁雜的各種勢力。
其中混的不那麽好,又不喜歡給人當門客的修士、武者,常常會接一些聘請,來幫人處理各種麻煩,以此換取自身所需的報酬。
鳳陽城主怎麽著也是個城主,總不至於招不來點能人吧!
這些災民除了人多了點,種地應當也不錯,可丟到鳳陽山脈中能有啥用?
專業也不對口啊!
而且第二句話也很值得人深思。
什麽叫不答應就遠離鳳陽府城?
這些災民逃難而來,一路上怕是連草根樹皮都給吃的乾乾淨淨,能走到鳳陽府城之下都算是祖墳冒青煙了。
現在讓他們遠離鳳陽府城,和直接讓他們死在別的地方有什麽區別?
擺明了不答應就去死啊!
這種非常熟悉的感覺讓武墨分外的厭惡,會讓他情不自禁的想起曾經上班時候的各種‘自願’。
看似擺在面前的有兩個選擇,實則根本就沒得選。
無論怎麽想,武墨都感覺到一股濃濃的,不祥的預感。
尋安道人終於是將目光重新垂回了人間,她聲音清冷的說道:“有的時候,有選擇,總比連選擇都沒有要強一點,你說對吧?”
武墨嘴唇微張,便是再怎麽舌燦蓮花,這個時候竟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賑災已經結束了。”
不再理會武墨的問題,尋安道人說道:“你也有時間跟我修道了,難道不好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