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村苗寨,以子父連名的方式往上數九代來推算,這位於中國西部一隅的苗族小村莊在此落根有三百來年了。
這是李自才能夠大概可以推算出來的時間,但他還是說不清楚自己從哪裡來呀,也說不清什麽時候落在此處呀,為何他們會在這裡不再繼續遷徙?
李自才告訴我,是因為政府的政策利好,但我覺得,他們更像馬爾克斯在他的《百年孤獨》裡寫到的那樣:大概從第一個家庭在此生活,有了第一座墳墓伊始,他們也就不再離開了吧。
巴河的苗寨都依山傍水,家家戶戶背靠著平緩的山坡,一家挨著一家,密密麻麻。
他們為了方便上山乾活修了很多的路,有通往山頂上的,有通往山溝裡的,這些路都不及巴河邊那條通往縣城的馬路。
這是一條通往未知世界的路,路是解放後修建的,沒有鋪瀝青,是一條連綿幾十公裡的泥巴路。
雨天濘泥,無處落腳。旱天的風或路過的車,掀起一浪一浪漫天飛舞的泥巴灰和小石子,朝著行人的臉撲去,但這已經算是非常好的了。
想象一下,民國時期的李自才背著乾糧跟著父親翻山越嶺,走在崎嶇的山巔,徒步去往縣城讀書的時候,已經是天壤之別。
巴河沿途各苗寨對面的泥巴馬路連著陌生的縣城。苗寨的人很少去縣城裡,但那裡總是被傳出各種嚇人的故事流入巴河。
老人常對小孩說,那裡的漢人,喜歡吃小孩,他們先用油炸開了皮,再放鹽吃;那裡還有更嚇人的,可以瞬間攝入人靈魂的機器。
對於這些種種的想象和猜測,我想只有巴河的人們,勇敢的沿著這條路走出去,離開生活了幾百年的山溝,去往那外面的世界,親眼去看看是什麽樣子。
當然對於城裡的人們,他們也不怎麽喜歡巴河的苗族人去城裡,他們嫌棄苗人坐公交車太吵,嫌棄苗人那一身汗味,嫌棄苗人的長相、服飾、語言、行為......
並對苗人‘放蠱’的事情,深信不疑。對於‘放蠱’的說法,純屬於道聽途說,苗人哪裡會‘放蠱’啊!如果真如他們說的那樣神奇和玄乎,中國的歷史不可能是現在這個樣子。
巴河苗寨的人們去最多的一個地方是當地鄉鎮。那裡聚集著幾百戶漢人,是這方圓幾十裡唯一的一個漢人聚集地。
我在巴河遊蕩期間,發現苗人跟他們相處的還不錯,鄉裡也是固定每周的周日或周六趕集。
說到趕集日,那可熱鬧啦。我在巴河的旅途中,在鄉裡集市看到了另外一個不同的世界。
這自給自足的小農經濟所剩余的一部份勞動產品,他們都從十裡八鄉,跋山涉水的挑來售賣,換點錢買點鹽巴或種子。
甚至看到以物物交換的古老方式,他們摒棄紙幣的流通。
有時候會在集市上面看到一些苗人穿著草鞋,披頭散發,手上握著一隻雞,或者挑著柴火去和另外一個有需求的人進行交換,以此來滿足各自的需要。
......
集市上的農產品東西也算豐富,比如豬、柴火、雞、鴨、蛇、鳥、松鼠、各種蛋、水果、種子、蔬菜、鐮刀、菜刀......
當然,集市裡也不止是農村人挑來的東西,每次趕集都會出現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據說都是從沿海運過來的,比如收音機、墨鏡、喇叭褲、讓人頭暈目眩的望遠鏡、奪人眼球的頻閃觀察器和西洋景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