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央想要娶妻子,他包飯團到處尋。
走遍東來走遍西,沒遇個人可作妻。
苗族人也挺浪漫的,可能從某個角度而言,比起漢族還要浪漫一些。男女從相識到相戀,再到結婚生子,都和唱歌有關系。我這裡會摘錄李自才唱和他翻譯的幾句寫出來。
比如晚上在遊方場大家唱的相問歌。
女方一般會這麽唱:
哪個山衝衝冒出的泉水?
哪個山坡升起的太陽?
哪個寨上走來的哥郎?
告訴別人害你白費勁,
告訴阿妹把你來傳揚。
把你當作蘆笙來吹奏,
日夜想你阿哥不遺忘。
男方一般都會這麽回唱:
阿哥來自不深不淺的山衝,
阿哥來自不高不矮的坡上,
阿哥來自茅草叢生的地方。
蘆葦建成的房子,
蒿稈做成的木枋,
房屋好比魚簍一個樣。
哥把房子別在臀部上,
走到哪裡就在哪裡住,
來到這裡就在這裡藏。
男女雙方來回唱十幾個回合之後,如果都相互有好感,大家算是基本相識了。然後便進入到了新的階段——相互讚美。
這時候,基本都是男的先開口唱:
看你這位年輕小姑娘,如同錦雞一般的漂亮。
想捉害怕損壞它羽毛,想娶又怕觸怒你爹娘。
阿哥快要悶死嘍,隻好到處去流浪!
女方會動情的回唱:
看你這位英俊的哥郎,好比王子一般的端莊。
面容潔白好像白銀鑄,歌聲嘹亮好比蘆笙響。
別人命好才同你成雙,阿妹命薄空想你一場!
在這種讚美中,不出意外的話,雙方都會成為戀人。在成為戀人後,往後的見面就要唱想念歌了。
一九五一年十月,解放兩年後,李自才和李淑花結婚。婚後育有三男一女,老大年幼多病,死於八歲,病因未知,死的那一晚,他一直哭,沒有停過,哭的滿身是汗,被子床單都濕透了。
老太婆請了鬼師在一旁問卜,驅鬼,但沒有用。孩子一直哭到斷氣,那是一種持續不斷地哭聲,時高時低延綿不絕,讓人聽得心煩意亂。
李自才對於孩子最後的哭聲印象深刻,就像斷了線的電話,戛然而止。最後的啼哭成為死亡的前景,讓人終生難忘。
人已死,鬼師扔竹片問凶吉,兩竹片口朝天,像兩口棺材張著大嘴巴。老太婆見狀,驚慌十分:“不好這是大凶,鬼師趕緊做法驅鬼,保護家族子孫平安。”
“不急,我開天眼,看看是哪個在搞鬼,我派我的神兵鬼卒去抓他。”
鬼師全身在抖動,一塊白布蒙著臉,打開‘天眼’做法抓鬼。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鬼師用右手拇指、食指、中指抓起在雙腳下的那一碗生谷米,散向堂屋的一角。
吩咐李自才把在生谷米旁的一碗酒給喝了,並把他剪的人紙片貼在房角的中柱上,在柱子旁插上點燃的三根香。然後自己念念有詞,揮舞手臂,屋子煙霧繚繞,氣氛凝重。
他重新把竹片向空中一拋,還是雙口朝天。他就這樣連拋三次,最後一次才雙口朝下,大吉。
鬼師見狀,才把蒙在臉上的布摘掉,並對李自才說:“李老師,莫要擔心,已經成功驅鬼,已保後代平安。”
可過幾天后,孩子的死,換來了個‘壞名聲’。從此,李自才對於鬼師,不再待見。
老二、老三、老四就活的很好,都很健康,從小到成年沒得什麽大病。
直到老三,死於胃病,死的時候才三十歲。她是李氏家族唯一一個女兒。 李自才傷心了好幾年,現在回想心情還是很不好受。
李自才結婚的時候二十五歲,老太婆十六歲。他在學校操場邊撿到她。
舊時代的婚姻大多都是包辦的,但他們倆有點例外。
他們沒有經歷過那種浪漫,也沒有經過那種被安排。不過老太婆很會唱情歌,李自才自己也會唱一些,但不及老太婆唱的好。
對於結婚,那個年代還是不易的。當時,解放前,國共雙方都安排人深入深山老林裡,剿匪,並用謊言和理想澆灌著這片荒蠻之地。
有段時間,八路軍成為了這裡的‘壞人’。村裡的老人,不知道聽誰說的,八路軍來搶糧食,搶女人,抓壯丁,大家整天都精神緊張,各村都安排人去村口做探子。
李自才清楚的記得有好幾次,白天和黑夜聽到有人大喊:“八路軍來了!八路軍來了!”村裡男女老少幾十口人,像一群失魂落魄的野狗,玩了命的往山裡鑽。
後來才得知是國民黨軍官帶人提前來了村裡,並在村裡散布謠言,手段可謂是非常的卑劣和低下。
他們就在這樣的背景中結了婚。結婚當天,家裡還殺了一頭豬。這對於十裡八鄉的人們來說,算是一件大事。
......
關於結婚的瑣碎細節,可能李自才沒有講多少,導致歐陽默沒有過多的記錄,或者是歐陽默覺得太瑣碎了,只是沒有整理出來。但通過歐陽默的整理的這章,可以看到即使在那個遙遠的年代,他們所在的這個偏遠得在地圖上面都沒有標注的小山村,也沒有逃過外部的侵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