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雄不斷打量著張碩。

　　眉眼間確與自己有幾分相似。

　　難道...

　　這麽狗血嘛。

　　華雄有些心潮澎湃，忙問道:

　　“張碩，你今年多大了。”

　　張碩拱手回道:

　　“小的去年束發從軍，到二月便滿十六。”

　　華雄算了下日子...有點難算。

　　“張王氏可說起過你父親姓什麽。”

　　啊?

　　張碩麻了。

　　“我父自然姓張...將軍何有此問。”

　　“哦~~”

　　華雄恍然大悟，倒是把這茬忘了。

　　盡管如此，華雄對張碩還是難免有些親切:

　　“張碩為我取馬來。”

　　“額...你自己也取一匹，隨我先去探探營。”

　　探營是假，他華雄是準備潤了。

　　反正出戰是死，投降是死，托故不出也是死。

　　那還不如直接趁夜跑了。

　　呂布說得好:大丈夫生於天地間，該點就點，別折磨自己。

　　張碩本就是安馬郎官，聽了華雄的吩咐很快就把棗泥馬牽了過來。

　　先前他從聯軍營中逃跑沒來得及帶走棗泥馬。

　　此時再見，頗有失而復得之感。

　　那棗泥馬見了華雄烏溜溜的大眼中竟也多了幾分思念。

　　莫非這馬也想我了?

　　華雄摸著腦袋上馬，隨後帶著張碩直奔大營外。

　　噔噔的馬蹄聲驚動了營寨。

　　正在帳外撒尿的李肅見華雄縱馬而去，忙皺眉喊道:

　　“華都督要去何處！”

　　“去活命處！”

　　華雄也不知道自己該去哪。

　　噔噔蹬...

　　快馬疾馳，夜風傍身。

　　富有節奏的馬蹄聲，讓華雄感覺到從未有過的自由和迷茫。

　　年少時，他總知道自己要什麽，卻沒有能力得到。

　　後來從了軍，他有能力得到一些小時候夢寐以求的東西，卻再也不知道自己要什麽。

　　只有長官每天重複著“訓練，殺敵，立軍功”。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深信不疑這些就是自己要的，就是成功的標志。

　　可經過那麽多生死，他發現自己每次陣亡時，會回憶的從不是這些，而是朋友和情人。

　　“將軍！！”

　　身後一聲無措的大喊叫停了華雄。

　　“將軍，叛軍營寨在東北方，咱們是不是...”

　　張碩還以為華雄要帶他去探營，有些不解的問道。

　　華雄安撫住棗泥馬，回首問道:

　　“張碩，你可想你母親了，要不要現在回冀州看看。”

　　張碩喘著粗氣:

　　“將軍，碩有軍命在身，怎能擅自離隊。”

　　“況且...家母已過世...碩已無家可歸。”

　　華雄看著天上冬日慘白的月亮，模糊中似是那張讓他體會過溫柔的臉。

　　他沒問張碩母親是怎麽死的。

　　黃巾，匈奴，白波...

　　積屍草木腥，流血川原丹。

　　每個人的死在這個時代都不需要理由。

　　華雄晃了晃腦子，今晚怎麽這麽傷感。

　　變聰明以後，反而沒以前開心了?

　　“張碩，此行某非為探營，而是想離開此地，你可願跟我同去。”

　　“小的願跟隨華將軍！”

　　張碩幾乎沒有遲疑。

　　華雄眼中亮起一絲喜悅:

　　“你都不問我要去哪。”

　　“將軍去哪，小的就跟去哪。”

　　“好...那就走吧！”

　　華雄再次催動戰馬，漫無目的向前。

　　兩人剛走出沒多遠，

　　地面之下傳來噠噠噠的馬蹄聲。

　　華雄覺察到不對，他立刻翻身下馬，伏耳在地聆聽良久。

　　“不好，有騎兵趕來了，人數當十人左右。”

　　張碩立馬回道:

　　“將軍...該有不下二十人。”

　　華雄起身笑道:

　　“你小子，是在質疑我的耳朵嗎?”

　　“將軍...小的是相信自己的眼睛。”

　　華雄愣了一下，順著他的目光回頭。

　　黑夜裡一支騎兵隊伍正停在兩人眼前。

　　哪來這麽多騎兵。

　　華雄目光落到馬匹上，瞬間覺察出不對。

　　看馬匹好像是西涼軍！

　　莫不是太尉的隊伍?

　　怎麽會從東邊來...

　　他正想著，前排騎兵散開，一錦衣白袍的小將催馬走了出來:

　　“爾是何人，為何深夜在此。”

　　果然是西涼口音。

　　華雄松了口氣。

　　雖然他想要逃走，可眼下還是朝廷的部曲都督，先鋒主將。

　　張碩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不等華雄開口便反問道:

　　“你又是何人，見了華將軍還不下馬。”

　　“吾乃西涼馬超...華將軍?你莫非就是華雄?”

　　馬超?

　　華雄好像有些印象，但一時又想不起。

　　倒是一旁的張碩輕笑一聲，衝著對面叫道:

　　“既知道華將軍大名，還不讓出道來。”

　　馬超兩隻眼睛一下就瞪圓了:

　　“果真是擊退孫文台的華雄！”

　　見對方的眼神，華雄已察覺不對。

　　馬超...不就是名譽震關中的馬孟起嘛！

　　壞哉！

　　不是自家人啊。

　　華雄看著對面身後蠢蠢欲動的騎兵，立馬說道:

　　“原來是馬家公子，今日相會實在有緣，不過我還有事要辦，改日再聚！”

　　說著他就想上馬跑路。

　　馬超身後的騎兵得到指令，瞬間把倆人圍了起來。

　　“哈哈哈，我等本想去支援孫文台，沒想到他敗的那麽快。

　　原以為要無功而返，竟然在這遇上了華雄，真是送上門的功勞。”

　　華雄慌了，張碩卻是滿臉興奮:

　　“哼，就憑你們幾個也想留住華將軍，可聽過馬中赤兔，人中華雄！”

　　馬超白眼翻上了天:

　　“人中華雄?就是呂布來了，某也不懼！”

　　“呂布?不及我華將軍萬一。”

　　“是嗎！正好讓我馬夢起見識一下！！”

　　見突然暴起的馬超，華雄砍死張碩的心都有了。

　　一粉頂十黑是吧，好好好，你小子這麽玩。

　　人中華雄...待會我沒氣了，你幫我掐人中掐準點吧。

　　不過，那張碩似乎並沒有注意到華雄吃人一樣的眼神。

　　見華將軍還在原地不動手，又朝馬超喊道:

　　“小小馬兒，華將軍先讓你三招！”

　　說完還得意的看向了旁邊的華雄，就好像是在等著表揚。

　　你小子挨鞭子是真不冤啊！

　　眼見馬超已經到了眼前，華雄自然不能坐以待斃，催馬上前。

　　心裡期待著馬超這個“大公子”只是徒有虛名。

　　嘭！！

　　兩人錯馬一招。

　　華雄雙臂發麻，心涼了半截。

　　這都哪來這麽多怪物，一個賽一個的能打。

　　眼見馬超又衝了回來，華雄只能再次迎上。

　　叮呤哐啷！

　　“華將軍好俊的刀法！太帥了！”

　　馬超手中長槍如雲後烏雷，迅捷詭譎，防不勝防。

　　華雄一把大刀舞的飛起，可身上仍是不斷掛彩:

　　眼看就要抵擋不住，華雄忽然大喝一聲:

　　“且慢！我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