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賓客依次落座,靜待主人把酒言歡。
柴家兄妹二人小聲嘀咕起來。
“哥,你看主桌,李太保身旁,正中間空著兩個位子,這是為何?”柴米兒觀察仔細。
“想必還有貴客沒到吧?”柴守禮並不在意誰來誰沒來,反正他誰也不認識,跟著爹爹前來,就是混個臉熟,作為獨子,以後柴家的基業自然都是他的,所以眼睛一刻也沒離開桌上的美味佳肴。
“哥,你倒是動動腦子呀,除了吃,看戲,真不知道你腦子裡還有什麽?”她是真拿這個不學無術的哥哥沒什麽辦法,又開始懷疑起柴榮的身世了。
“那你說呢?”柴守禮突然虛心請教,反將一軍。
“我麽,覺得應該是晉王,或許還有曹夫人吧?”
“老晉王剛剛過世,曹夫人正在悲痛之際,絕無陪駕親征之理,要我說呀,兩個座位,也許是晉王和某個妃子呢,哈哈!我聽說劉玉娘風流卓絕,笙吹的好,舞跳得棒,與好戲的晉王乃是英雄佳人之絕配呀!”柴守禮竟在腦中勾畫起了劉玉娘翩翩舞姿,這可比一桌的美食更吸引人了。
“去你的!除了吃,看戲,原來你腦子裡還有女人!”柴守玉當然不願見到此人,雖然史書中並沒有言明二人有何交際衝突,不過心裡總覺得此人乃是李存勖最大的絆腳石,如此蓋世英雄卻如流星般的隕落,一大半的原因都是這個女人惹的禍!
“怎麽啦?我沒說錯話吧?”
“閉上你的臭嘴吧,好好聽著吧,李太保站起來了!”
兩人擠眉弄眼,看到李嗣昭舉起了酒杯,便不敢言語。
“今日在此,大擺慶功宴,想必大家都看到了,我旁邊空了兩個座位。”
“這其中一個,乃是留給義父他老人家的,雖然沒能親眼目睹朱賊敗退時丟盔棄甲的狼狽之行,但此戰的勝利,定是他老人家在天之靈,庇佑我全城軍民,所以這第一杯酒,讓我們敬先王在天之靈!”
說完,帶頭痛飲。眾人正式知曉的李克用的死訊,無不悲愴,紛紛舉杯。
“你看,咱倆都猜錯了吧!”柴守禮對著妹妹做了個鬼臉,說完也端起酒杯。
柴米兒只是稍稍沾了沾酒,度數沒有現代的白酒那麽高,充其量不過是醪糟米酒的水平。
“這第二杯酒,要敬咱們的新晉王,如果不是他的剛斷果決,殺梁軍一個措手不及,此刻我們城中諸位恐怕還是惶惶不可終日。”
“只是,曹老夫人得知潞州無恙,喜極而泣,身子稍稍不適,晉王致孝,接到消息當日便帶著幾個輕騎,回晉陽去了,來我們幹了這杯,感謝晉王,也祝願老夫人益壽延年!”
“晉王威武!晉王威武!”
“這第三杯,則是敬我們在座的每一個人,少了誰,今天的潞州城都將不複存在!乾杯!”
李嗣昭文化不高,勉強說完這些,就與同桌的李嗣源,周德威暢飲起來。
同時,在院中搭台唱戲,請了伶人助興,好不熱鬧。
柴米兒的心思全然不在這些地方。
主桌幾人高談闊論,大放厥詞,反而深深吸引住了她。
“你知道嘛,當初我們幾個都不讚成存勖他突襲,義父離世,他必然傷心欲絕,萬一戰場上再有什麽不測,我們哥幾個怎麽跟酒泉之下的義父,還有老夫人交待呀。”周德威激動的聊了起來。
觥籌交錯,眾人欣喜若狂,稱呼倒也不那麽在意了,平日都是患難與共的兄弟,關上門自然都是一家人。
“可是,存勖他力排眾議,決定發兵,那我們幾個還能說什麽,只能全力配合,保護他唄。”
李嗣源在一旁喝酒,並不插話。
“這場仗,要我說,有三奇。”
“第一奇,一路發兵行軍直到三垂岡,竟然一個梁軍的探子都沒遇到,你說奇不奇怪,看來朱三的那幾個豬狗不如的將領,他們是真沒料到我們會來救援,沒把我們放在眼裡呀,哈哈。”
李嗣昭和守城將領自然聽的如癡如醉,卻不知不遠處,柴米兒也豎起了耳朵,聽到古人口中描述的戰場,自然要比史書裡面生動許多,她自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第二奇,便是突如其來的大霧助陣,四月三十晚上,當我們幾人定好作戰計劃後,本以為明日會有一場血戰,徹夜難眠,可是從寅時起,水汽漸漸彌漫,我那銀槍都濕透了,很快霧氣四起,你說是不是天助我晉軍啊!”
“當所有的條件都在助你獲得勝利的時候,那真是想失敗都難啊!”柴米兒暗自思忖,“不過人數上差了一倍,梁軍真的就這麽不堪一擊麽?”
“這第三奇,便是梁軍士兵,竟然十分聽我們的話。”
“殺的累了,我們便放出消息,卸甲歸降或逃跑者,我們一概不殺,梁軍聽了,還真的照做,你說奇不起,那上好的武器鎧甲,糧草輜重,全歸我們了,簡直就是不費吹灰之力嘛!”
“只是...存勖他殺的眼紅,並沒有收手。”
“罷了,放走的敵人,也還是敵人,倒不是一刀抹了脖子,乾淨。”周德威略有無奈的搖搖頭。
“就這樣,十萬梁軍,便所剩不過幾百人?”饒是英勇無比的李嗣昭,聽到這裡也是一臉的難以置信。
“可不就是這樣,不然你以為潞州是怎麽解的,不說啦,存勖已經長大啦!咱們接著喝酒!”
借著酒勁,幾人又說起了如何如何誅殺了李克寧,雖然曾經都是一家人,此刻卻只有惡語相向,讓人有些惋惜。
李嗣昭當然知道除了要感謝桌上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 其他提供幫助的人也不能忘了。
於是便起身,四處敬酒。
眼瞅著要到自己這裡,柴翁趕忙招呼兩個孩子過來,站在身後。
“柴翁,這次守城,如果沒有帶頭開起粥廠,城中必定不會如此平靜,老夫敬你一杯。”
“不敢不敢,能為太保分憂,實乃在下一家老小之榮幸。”
“咦,身後可是令子?”
“正是!”
“嗯,大的英武,小的麽到文雅些。”
“太保過獎了,犬子羸弱,段不如太保之麟兒英勇。”
“哪裡哪裡,我看你的孩子還小,假以時日定成大器。”
“還不快謝太保!”
柴守禮和柴米兒拱手道謝。
“對了,我聽說你家還有個寶貝千金,不知年方幾許?”
“閨女守玉,剛到金釵之年。”
“這樣啊,老夫本想這次將其引薦給晉王,怎知老夫人身子抱恙,晉王趕回去了,有些可惜。”
“太保美意老夫心領了!”
“你也不用著急,她年紀尚小,過一兩年再說也無妨。””
“全聽太保安排。”
宴後幾日,稍作安排,柴翁便帶著家人回邢州去了。
柴米兒心中稍稍有些落空,自從穿越到這個時代,她已經見到了很多人,柴氏一家,李嗣源,李嗣昭,周德威等當世名將,甚至小郭威他都見到了,但是李存勖呢?那個在戲樓裡碰到的人會是他麽?
這個問題,一直埋在她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