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二人誰也不理誰,前後差著兩步,各走各的。
幾名護院也不敢掉以輕心。
柴守禮當然生氣,這個妹妹竟然把自己精心準備的點心送與那些毛孩子,更可氣的是娘給的零花錢也沒了,臉上掛滿了不開心。
柴米兒哪管他如何氣惱,還沉浸在初識古人的激動之下,絕不輸現代粉絲見了偶像的那種狂熱難平之意。
“今天竟然見到了小郭威,那明天還會見到誰?”
想著五代十國一連串英雄名字。
楊行密,李克用已經死了。朱溫?李茂貞?這些當代的豪傑現在做什麽呢?
柴榮,李煜,趙匡胤?這會應該還沒出生。
當然無論如何怎麽也繞不過這個人!
李存勖!三垂岡一戰成名的天之驕子。
“距離五月初一也就十幾天了,他真的會來麽?”
“他真的會...來...麽...”
“到啦!”柴守禮覺得自己是兄長,之前又害她受傷,這點身外之物就當賠不是了,已然釋懷。
“到哪兒了?”
“戲樓啊!”
原來他是要帶我來看戲...
“你大病初愈,聽聽戲,舒舒心,好的更快些!”
“多謝兄長美意!”柴米兒覺得他此刻天性倒是不壞,不過未來麽,就難說了。
戲樓雖在煙柳巷,畢竟還是上午,除了個別酒館已經準備開門,其他風月場所到都是大門緊閉的。
“如今要命的時候,還有人有心情看戲麽?”
“心情麽?什麽時候都應該有的,畢竟與咱們無關嘛,你看門口這麽多家丁,就知道,今天定是人滿為患。”柴守禮說著,指了指門外三五成群的人。
“我跟你說,這裡是潞州最好的戲場,教坊名伶常登台,趕緊跟我進去吧。”
吩咐幾個護院在外面等著,又跟其中一人要了點銀子,便拉著柴米兒進了戲場。
兩人找了個二樓雅座,點了一壺青團,三五糕點。
場中伶人賣力表演,場下看客陶醉欣然。
“哥,你竟喜歡這個?”
“這個不好麽?”
柴米兒小時候也跟著爺爺聽過些戲曲,不過隨著年紀漸長,顯然流行樂更加適合她,一年到頭,也只有在春晚的時候會聽那麽幾段,畢竟懶得換台,也沒什麽其他可選。
“聽戲又不丟人,再說了,皇帝老兒都好這口兒。”
“玄宗,你知道吧,那可是梨園老祖!”
“還有,我聽說李克用的兒子,不僅喜歡,還自己唱呢,取了個藝名,李天下!”
“戲子誤國?”柴米兒想到了安史之亂,興教門之變,悠悠說出這四個字來。
“什麽誤國?唱戲的誤國?還是聽戲的誤國?”
柴守禮抿了一口茶,拿起精致的糕點,吃著,看著,笑著,“你也嘗嘗,這比家裡的綠豆糕好吃,早知道這樣,下次我就不帶了。”
罷了,跟他說也說不明白。
柴米兒不再說話,先是打量起周圍的看客,進而俯視場下的觀眾,一個個搖頭晃腦,手中卻沒有聖賢書。
這些人無不是官富人家,平日裡錦衣玉食,從不知人間疾苦。
兩耳不聞窗外事,一生只求快樂活。
聽了一陣,柴米兒想到骨瘦嶙峋的孩童們為了一碗粥,竟會大打出手,這些人卻只顧逍遙快活,便越來越惱。
“哥,我要回家了!”
“怎麽?不好聽麽?”
“沒...久不出門,身子多少有些不適。”
“那你讓他們去找輛馬車,別自己走!”
“知道了!”
柴守禮難得出來聽戲,自然要過足了癮再走。
“小姐,你這麽快就回來啦?”蘭婷見她自己回來,有些意外。
“嗯,戲樓沒什麽意思。”
“小姐餓不餓?”
“還好,就是身子有些乏。”
“想必是你一直臥床,今日突然遠行,身子累了。不如讓我給你準備溫水,沐浴一番?”
“好!”柴米兒也想靜靜,理理思緒。
蘭婷很能乾,一炷香的功夫,滿滿一桶溫水已經放置在了寢室中間,水中鋪滿花瓣,屋內芳香四溢。
“那,讓我來為小姐更衣吧。”
“這...還是我自己來吧。”雖然之前蘭婷也有幫她擦洗身子,也沒有碰過隱私之處,而痊愈後,這些事便不再讓她動手了。
“如此,我便在門口候著,小姐隨時喚我便可。”
蘭婷規矩的退出房間,輕扣屋門。
柴米兒緩緩的除去身上的衣服,低頭一看,倒是被這個少女的身折服了。
“都說唐朝以肥為美,這麽來看是沒錯了,經過家中細心滋養,以如今區區十二歲的年紀,便已經有些婀娜玲瓏了,假以時日,不可估量...”
經過片刻純粹的欣賞,柴米兒便鑽進木桶裡。
水溫恰到好處,花香更讓她神馳。
“小姐?”見屋內沒了動靜,蘭婷關切。
“進來吧。”
“水溫可好,需要補些熱水麽?”
“極好!”
“那我來為小姐舒壓吧。”
“嗯。”
柴米兒也不知道古代何為舒壓,想來定不是什麽苦事。
蘭婷乖巧的蹲在一旁,從頭開始,幫她輕輕按壓,然後指尖慢慢滑到脖頸,肩膀...
柴米兒心中有愧,剛才還在憤恨那些貪圖享樂之人,此刻的自己,卻做著與他們並無二樣的事。
難道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麽?
有人為國拋灑熱血。
有人為國吃盡疾苦。
有人為國享受富貴。
有人為國高座廟台。
自己又是哪種人呢?
從古至今,也許總有些人會思考這些問題吧。
現如今,自己穿到了這個亂世,也許一句話,便可救萬民於水火,甚至改變今後千百年的走勢。
那自己要不要試試呢?
柴米兒越想越累,隻好放空精神,感受蘭婷的指法。
於是,煩惱又跑掉了。
雙目望天,露出滿意的微笑,然後她便看到屋頂懸掛一物。
“蘭婷,那是什麽?”
順著柴米兒的目光,蘭婷也抬起頭,看到盒子,神色稍顯緊張。
“小姐,你怎麽忘了,那是你剛出生的時候,雲遊相士在看過你之後,留下來的。當時他特意囑咐老爺,說你過了十二歲生日,方可開啟。”
“如果熬不到十二歲呢?”柴米兒問道。
“那便要與小姐一起長埋地下。”
“小姐受傷之時,老爺傷心欲絕,特意提起此物,囑咐萬萬不可動。”
“那會兒我生死未卜,如今已經無恙,十二歲生日不日即到,拿下來看看,又有何妨。”
“這...要先稟明老爺吧...”
“爹爹今日赴宴,指不定幾時才回,你先幫忙把它拿下來看看!”
說著,柴米兒忽地站了起來,倒也不怕被她窺了隱私。
很快穿好衣服,二人桌椅相連,見還差些距離,又將被子疊在腳下。
終於取下了懸掛之物,仔細一看是個金絲楠木的方盒,抹去浮塵,竟光亮如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