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德子縮頭縮腦地跟在虞明後面,返回到竹林裡的廂房。
進門後,章清廉跟一眾親信仍然站在原地未動,讓虞明想起曾經在中學教課時,被老師罰在教室後面站成一排的學生。見虞明進來,眾人把頭埋得更低,一副委屈模樣,讓虞明心裡發笑。
“德子,坐吧。”虞明指著堆滿山珍海味的桌子,對著張德子說道。
“這...”張德子顯然沒見過這麽大場面,顯得尷尬,局促,又猶豫。
“坐啊!”
“哎...哎...,坐,坐,我坐。”
張德子乖巧地坐下,眼睛盯著五花八門,從沒見過的美味佳肴,雙手仍然局促地放在大腿上,喉嚨裡不自覺地發出吞口水的聲音。
“德子。隨便吃,餓了吧。”虞明看著他渴望又困窘的樣子,笑道。
“好,好。老爺你先吃。”德子聽話地拿起筷子,看著虞明。
虞明象征性地吃了幾口,讓張德子自顧自吃了起來。他轉而看向旁邊站著的章清廉等人,心想別看這群人現在一副慫包模樣,今晚可差點就栽到他們手裡。這時候他發現王保也站在人群之末,縮頭縮腦,像個烏龜。
“王保。”虞明喊道。
“屬...屬下在...”王保磕磕巴巴回答道,略微上前走了半步,臉上堆出尷尬的笑。
“你跟章縣令,關系也不錯啊?”虞明笑問道。
“啊?我...我...”王保看了看虞明,又看了看章清廉,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
“章縣令設宴,請你也請了我,你怎麽不同我一起,非得一個人提前跑來?”虞明收起笑容,陰冷著臉問道。
“我...我...屬下...屬下接到章大人信帖就來了,不...不知道還請了您...”王保此刻已經滿頭大汗,邊回答邊用袖口擦著腦門。
看來王保對章清廉的計劃並不知情,虞明心想。他看著王保接近花白的頭髮和須眉,回想壽州圍城之際,王保並未臨陣脫逃,反而一直堅守在崗位上,安排軍需供應,並未片刻耽誤,可見是個踏實做事的人。
“好。你坐回來吧。”虞明收起陰沉,對王保笑著說。
“啊?”王保不可置信地抬頭看了一眼虞明,有點拿不準他的意思。
“讓你坐回來!”
“屬...屬下不敢。”
虞明抬頭拍了一聲桌案,杯盞都震得一跳,嚇得王保和章清廉眾人一驚。王保乖巧地坐到末席,恨不得把頭埋到桌子下面。
“往上面坐,坐到他旁邊。”虞明看著王保,指了指張德子旁邊的座位。
王保這次並未推辭,挪坐在張德子旁邊,又用袖口擦了擦額頭的汗,但表情已經輕松一些,他應該也明白,已經無需擔心,虞明沒有把他劃到章清廉的親信之列。
此時,廂房門外的竹梯嘎吱作響,有人輕步走上樓來。房門並未關閉,虞明盯著門外,猜想來者何人。一縷輕紗先飄入眼簾,隨著纖細的腰肢搖曳,葉清端著一小碗羹湯,徑直走了進來。
“喲~沒打擾各位大人吧?廚房燉了一碗蛇羹,端給虞大人解解酒。”葉清仿若沒看到章清廉一眾站在一旁,含笑著走到虞明身邊,一雙玉手把蛇羹輕輕放在虞明面前。一股清新淡然的胭脂香氛,從虞明耳畔襲來,讓他感覺心中為之蕩漾,但轉念心中暗驚,瞬間提高警惕,這個女人並不簡單。
“葉姑娘。蛇羹吃不吃無所謂,我的腰刀,能還給我了嗎?”虞明一把抓住葉清纖細的手腕,略微用了一些力道,笑著說。
葉清吃痛,不露聲色地皺了一點眉頭,但很快就掩飾過去,嬌媚地說道:“哎喲~虞人人莫要取笑小女子,您的腰刀當然在您的腰上,怎麽會在我這呢?”
虞明放開葉清,摸了一把自己的右腰。腰刀不知何時又回到他的肋下,插在腰帶裡仿佛從未消失一般。他眉頭一皺,心中暗歎,此人好功夫,短短兩次近身的瞬間,神不知鬼不覺偷走貼身的腰刀,又神不知鬼不覺地還回來!
“腰刀沒丟吧?虞大人?”葉清站在虞明身側,故作一臉焦急地問道。
虞明搖了搖頭,笑道:“沒有。錯怪葉姑娘了。”
葉清仿若卸下千斤重擔,輕輕拍著自己的胸脯,嬌笑道:“哎呀~那就好,不然還不知道拿什麽賠給虞大人呢。”
“葉姑娘。你安排一間廂房,請這幾位大人先去歇息吧。”虞明指著章清廉一眾,對著葉清說道。
“哎~這就去安排,諸位大人稍候。”葉清笑著從虞明身邊退走,轉身出了大門。
“章大人!”虞明道。
“在...在...”章清廉慌忙上前一步應道。
“委屈你了,還有你身邊這幾位大人, 屈就一晚,明早回城。”
“不敢...不敢...”章清廉一眾連忙拱手。
葉清很快回到廂房,領著章清廉一眾離開。
“德子。”虞明道。
“哎...老爺吩咐。”德子已經吃得滿面春光,嘴角比他的油頭更光亮。
“你去找楚飛。讓他安排人盯好章清廉,待明早天亮,再押回城。”
“小的明白,這就去找楚統領。”德子應道,轉身也出了門。
廂房裡只剩下虞明和王保二人,桌上的吃物,王保一口未動。
“怎麽?飯菜不合王大人口味?”虞明笑問道。
“啊?”王保回過神來,連忙起身,抱拳彎腰行了一個禮,鄭重道:“今晚之事,屬下確不知情。下午收到章大人信帖,就急忙趕來,並未告知虞大人,還望恕罪!”
虞明把他拉坐下來,笑道:“我問你飯菜是不是不合口味,沒問你今晚的事。”
王保搖搖頭,說自己沒胃口。
“我知道。你王副官不是同流合汙之輩,壽州圍困之際,你也盡職盡責,甚至在生死關頭,在城頭與賊軍拚殺。我怎會不相信你?”虞明拍著王保的肩頭說道。
王保聽完,抬頭看著虞明,眼中泛起淚光,什麽都沒說,意味深長地對著虞明又抱了抱拳。
當夜,葉清給虞明安排了一間極為舒適的房間。寬敞雅致,被褥松軟,陣陣山風從窗外吹來,讓人心脾透亮。房間外的竹林,在夜風中發出稀疏地唰唰聲,伴著聲聲蟲鳴,讓虞明整夜安眠,睜眼已是辰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