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風被拆掉,刀斧手悉數被帶出門外,廂房裡瞬間空蕩了不少。
虞明對著肖金感激地頓首,輕聲說:“謝謝。”
肖金略微一笑,輕輕搖了搖頭。
章清廉深知大勢已去,如今局面被上座的兩個年輕人掌控,站在一旁,自顧垂泣,狼狽不堪。他帶來的幾個在座的親信,也都自覺地離席,一個挨著一個站在章清廉身邊,個個低著頭,像一群瘟雞。
肖金看著這群人,心中萬分不屑,臨陣脫逃,可恥至極。
“章大人。”肖金喊道。
“本官...哎...不對...章某在,肖都統有何吩咐?”章清廉勉強擠出點笑容。
“壽州此次脫困,城內的府兵也功不可沒,但你這幾個府兵的首領,都是些無能鼠輩。”肖金指著章清廉身邊站著的幾個親信,個個肥頭大耳的模樣,更是不屑於顧。
“是...是,以後我會嚴加管教。”張清廉應承道。
“沒有以後了,這種人怎麽能保一方平安?”肖金斟滿一杯酒,起身走到章清廉身邊。
“啊?肖...肖都統是什麽意思?”章清廉望著走來的肖金,不知何意。
“這杯酒,我敬你章大人。肖某有個不情之請,還望大人略施薄面。”肖金笑道。
“這...肖都統不妨直說,只要是我章某能做到的,萬死不辭啊,萬死不辭。”
“萬死,倒是不用。只是,我有個好兄弟,想到你的壽州縣府裡,謀個職位,混口飯吃。”
“這沒問題,肖都統的兄弟,就是我章某人的兄弟。”
“好!章大人果然痛快,且飲下這杯酒,算是賣我一個薄面,如何啊?”
章清廉看看肖金,又看看虞明,歎了口氣,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好!痛快!”肖金笑道,端著空杯坐了回去。
“楚飛。”肖金喊道。
“末將在!”
“留在壽州,給虞大人當兵怎麽樣?”
虞明聽完一愣,也不知道肖金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楚飛看了一眼肖金,又看了一眼虞明,抱拳道:“末將遵命。”
肖金笑笑,對著章清廉說:“章大人。這就是我的兄弟。以後壽州的府兵統領,就由他來當。”
“府兵統領?這...這不行吧!”章清廉慌忙道,這等於把他的兵權交出去,割掉自己的命根。
“不行?”肖金怒目而視,低吼道:“喝過我的酒,不認帳?”
章清廉被肖金的目光灼燒的不敢抬頭,額頭上浸出汗來,別無他法,只能點頭答應。
肖金令人拿來筆墨,現場讓章清廉擬了官貼,辭了幾個親信,另把楚飛的任命擬好,蓋上官印,連夜飛馬送去揚州淮南郡府報呈。
一切安排妥當,肖金對著虞明又笑了一笑。
虞明心中感激,他知道肖金此舉是冒著風險,幫他在壽州城內站穩了腳跟。楚飛握住壽州府兵的兵權,章清廉便沒有手段反製於他。今晚肖金不僅救了自己一命,還送了一份大禮,這份情誼,虞明銘記於心。
一切安排妥當,肖金起身穿上盔甲,拿上腰刀,準備收兵回營地。
虞明送他出門,二人在院中站定,剿降的刀斧手被押成一列。
“這些都是府兵中的精兵,身手很好,殺了可惜,留給虞兄好生調教吧。”肖金說。
“今夜,虞某的性命是肖都統給的,這份情誼,必當銘記於心,日後有機會,湧泉相報。”虞明認真地向肖金行了一個軍禮。
肖金連忙還禮,笑道:“虞兄不必如此。你我二人在壽州浴血奮殺,早已是軍中兄弟,情同手足。兩個時辰前,你的一個家丁跑到城北大營,冒著硬闖軍營的死罪,把章清廉給你的信,交到我手裡。我深知他不是什麽善類,於是調了一點兵過來,果不出所料,你中了他的算計。”
虞明點點頭,感激道:“肖都統...額..肖兄神機妙算,晚來一步,我此刻已是刀下鬼。”
“虞兄。你我都是軍人,天職是行軍打仗,對權謀政治這些東西,並不擅長。有些話,本不該我來說,但世道凶險,今後你可千萬要提防啊!”肖金慎重地說道。
虞明沒說話,他知道肖金所言甚是,今晚就是最好的教訓。這不是現代,沒有人民警察,凶險四伏,稍有不慎便會丟了性命。從今以後,他要多留心眼,凡事慎重。
正當虞明思索之時,余光在刀斧手中撇到一個熟悉的面孔。他眉頭一皺,徑直走向前去,那人見虞明走來,把頭埋得更低。
“抬起頭來。”虞明喝令道,但那人仿佛沒聽到一般。
肖金見狀,上前一步,伸手給了那人一個巴掌,打得聲音極響。吃了痛,那人慢慢把頭抬起來。
“陳福?”虞明驚詫道。
“你認識?”肖金問。
虞明點點頭,咬著牙問道:“我讓你護送方將軍和你弟弟回鄉安葬,讓你辭去軍籍在家盡孝,你卻埋伏在此,想取我性命?”
陳福也無可辯駁,閉上雙眼,沉默不語。
肖金眉頭緊皺,對著虞明說道:“這種背信棄義的人,恐怕不僅不舍得辭去軍籍,還想著殺你邀功呢!”
虞明心裡涼了半截,今晚真是讓他見識到了,什麽叫做世道險惡,人心叵測。
“楚飛。”肖金喊道。
“末將在。”
“你現在是府軍統領,這人就交給你了。”
“末將明白。”
楚飛把一種刀斧手押到院後,肖金也準備收兵回營。虞明第一次握著他的手,兩個人惺惺相惜,互相拜別。山高水遠,情意深長,不知多久之後,二人才能重聚。
目送肖金帶兵離開後,棲溪山莊的院子頓時顯得空蕩許多。院門口的石牌下面,隱約站著一個人。
虞明走上前去,發現是自家的小廝,張德子。
張德子看虞明走來,欠身喊了聲:“老爺。”
虞明重新打量了面前的年輕人,還是那副訕笑的面容,還是熟悉的油頭,但已經不再令人生厭。虞明心中暗道,真是人不可貌相,往後自己一定不能憑借第一印象,都判定一個人的品性好歹。
“德子,這次你立功了。”虞明笑道。
“哎...老爺吩咐的就是小的應該做的。”張德子腰彎得更低了,顯得更謙卑。
虞明握著他的肩膀,輕輕把他腰扶正,道:“你是我虞家的人,以後要學會挺起腰杆做人,知道嗎?”
張德子一愣,隨即笑著答應道:“哎...知道了,老爺。”
“你在城裡找不到肖都統,自己去的城北大營?”
“回老爺,城裡的府兵說肖都統下午就帶兵出城了。我想著,老爺吩咐肯定有急事,就追到城北去了。到了大營外面,哨兵不讓我進去,還要拿刀劈了我。幸好肖都統聽到動靜,來把我救下來,這才把信送到。”
虞明聽完點點頭,心裡暗道,這人是個能信任,會辦事的人。
“走吧。還沒吃吧?跟我一塊進去。”
“這...小人哪敢,這都是老爺們吃飯的地方,我一個下人...”
“沒聽懂我說的話?讓你進去,你就進去,哪那麽多廢話!”
“哎...哎,聽老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