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心
兩個紅底大字被刻在一塊四米長的石碑中間,此時一位老者正面對著石碑,盤坐在蒲團上。
這老者身穿一件灰色道袍,手裡拿著一支拂塵,在他與石碑之間還放著一爐香,從中升出的煙正緩慢的向上飄散。
背後的大門敞開著,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突然出現,一高一低,不停的晃動,像是在偷窺著什麽。
“進來吧,別躲了,你們這兩隻小老鼠。”
“嘿嘿,師父你早就發現我們了?”
“哼,精靈古怪,整個天劍門上下呀也就只有你林雨菡一個人會這麽做。”渡雲真人冷冷的說道。
“啊?哈,是麽?嗯,那個……”
“有什麽話就直說吧,別扭扭捏捏的,這可不像你往日的風格。”
“哦,那我就說了,是關於我爹娘上山的事情。”林雨菡尷尬道。
“哦?有什麽問題嗎?”
林雨菡:“我,那個。”
“怎麽不繼續往下說了?你找我來不正是為了這件事情麽?!”
“嗯。”林雨菡應道,“師父,我能不還俗下山麽?”
“你不想你的爹娘麽?還有你姐姐。”
“可咱們天劍門不是有規定弟子不能無故下山麽?”林雨菡嘟囔著嘴說道。
“無故指的是沒有明確原因,你爹娘不是讓你還俗,然後下山成親。”
“可是,咱們天劍門規定成親後,也不能離開宗門麽?你不是還讓派人找神機閣在白沙山造了許多新房麽?”
“嗯,沒錯。”
“那不就得了!那我反正都是要成親的,不如待在宗門,也好伺候你老人家。”
“哦,也難得你有這份心意。不過,你別給我到處生事,弄的宗門上下雞飛狗跳的,就算是孝敬我了。”
“哎呀,師父~我哪有你說的那樣。再者說,你不是一向恪盡職守,以宗法為重麽?”
“宗法?宗法已經改了,從今往後,所有女弟子皆可還俗成親。怎麽,你不知道?”
“改了?什麽時候改的,我都沒聽說過?”
“哼,所有弟子皆知,獨你一人不知?”渡雲真人冷笑道。
“我當然不是啦,還有小師弟!不信,你問問他,他知不知道!”林雨菡激動到。
“小師弟,你知道麽?”
“師姐,我好像真的知道。”林書漫尷尬的回道。
“什麽?你知道?你什麽時候知道的?誰告訴你的?”
“就,四師兄告訴我的,我們在習武堂的時候。”
林雨菡:“什麽?”
“好了,你有什麽顧慮就直說,別在這裡東拉西扯的了。”
“師父,我這不是……”話還沒說完就被渡雲真人打斷道:
“是因為你大師兄吧?!”
林雨菡一驚:
“師父原來你都知道了?”
“哼,就你這點事還有誰是不知道的麽?從你進門拜師開始,你的眼睛就一直停留在你大師兄身上。”
“啊?嘿嘿”林雨菡尷尬一笑。
“你個性張揚,沒有什麽秘密能藏在你的臉上,別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林雨菡沉默不語。
“好啦,你也長大了,是去是留自己做決定吧!”
林雨菡:“真的麽?徒兒謝謝師傅!”
“嗯,沒什麽別的事就退下吧,我還要修行呢。”
正當林雨菡拉著林書漫準備離開時,突然轉過身說道:
“哦對了!師父,弟子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要想你匯報!”
“說。”
“是關於小師弟的,準確地來講,是關於三師兄的。”
“哦,什麽事情?”
“四年前小師弟剛進宗門時,我曾帶他去拜訪過三師兄,當時他偷偷摸摸的塞給小師弟一本武功秘籍,後來被我發現了,居然是水火兩儀劍法!”
“這可是內門弟子才能修煉的,那時小師弟還沒有正式拜師,不算親傳弟子,所以按宗門規定等同於外門弟子!而外門弟子是不能修煉內門武功的!”
“哦?居然有這種事,那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渡雲真人突然拔高了音量。
“我這不是不知道該怎麽處理,畢竟涉及到小師弟跟三師兄兩個人。”
“哼,你可知道你這麽做是在包庇他們,按照宗法,等罪!”渡雲真人發出十分嚴厲的語氣。
“我知道,但是……”林雨菡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了。
“好了,我知道了,你們先下去吧。”渡雲真人打發道。
“哦,是,師父,那我們走了。”
“嗯。”
“走吧。”林雨菡輕聲的對林書漫說道,然後拉著他的手離開了。
半晌
“好你個林初實,果然背著我在搞一些小名堂!”
“水火兩儀劍法?哼,原來是在打這個算盤,看來你是想故意栽贓陷害新來的師弟,以他作餌,吸引別人的注意力,好讓你去做其他事情。”
“林初實啊林初實,真有你的,不過就這點陰險毒辣比較像我,其他的麽?哼,一塌糊塗!”
“看來我得好好敲打你一下,讓你知道知道什麽叫……”林如海停頓了一下。
“不對,還是隨他去吧!反正,嘿嘿嘿,我有的是時間。”
竹屋
一個長發披肩的女人正在倒茶,而她對面坐著一男一女,正是從靜心堂歸來的林雨菡和林書漫。
“來,喝喝看,這茶怎麽樣。”
“哦,好,謝謝師姐。”
林雨菡端起茶杯,紅唇輕微一點,一挑眉,說:
“這茶不錯誒,喝上去很清新,一點都不苦,而且回味甘甜沒有澀味。師姐這是新茶麽?”
聽到五師姐這麽說,林書漫趕緊把剛端起來的茶杯送入嘴邊,然後咕咚咕咚一飲而盡。
喝完後還模仿那些酒鬼發出一聲“嘖、啊~”,惹得二師姐林雅靜噗哧一笑,用手指頭輕點了一下他的額頭。
“哪有你這麽品茶的,還發出聲音,你當做是在飲酒呢!人小鬼大,跟你這個五師姐學壞了,變得油頭滑腦的。”
林雅靜嬌嗔道。
“嘿嘿嘿。”林書漫尷尬的笑了幾聲,沒想到自己的小心思還是被識破了。
“哦,對了!差點給忘了,你們從師父那裡回來,是在那裡發生什麽事情了麽?兩個人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聽到二師姐這麽問,二人對視了一下,然後林雨菡緩緩開口:
“其實也沒什麽,就是我去師父那裡請求師父幫忙,別讓我還俗下山,然後就是進展很順利。”
“但又特別的順利,就是他的語氣很古怪!而且整個人的態度也是!嘖,怎麽說呢?就是那種說不出的詭異?”
“你是想說師父像變了一個人,對吧?有點不想往常的性格?”
“對對對,就是這個,平日裡師父的性格要麽如烈火,要麽如溫水,但是像今天這樣不溫不火的還是頭第一次見到。”
“感覺像是有什麽事瞞著我們,而且這件事還不小。”林雨菡說著說著,剛舒展的眉頭又緊鎖住了起來。
“哼,這有什麽好奇怪的,師父他老人家都活了那麽久了,還不許有別的事情瞞著我們了?換句話說,師父必須什麽事都得告訴我們?他就不能有秘密?”林雅靜調侃道。
“哎呀,不是!他,這次不一樣,我就是感覺他今天特別奇怪,準確的來說是越來越奇怪,他以前從來不說這種話的,今天突然來了一下!”
“而且他的態度也是時好時壞,他居然會更改門規,允許女弟子下山還俗,還隨我的便?那這樣的話,為什麽我爹前面每一次上山,還有我娘,他都說不允許更改祖製!”
“哦,這一次他就突然開竅了?這也太奇怪了吧?!”林雨菡激動的揮舞起雙手。
“這有什麽好奇怪的,這說明師父想通了唄,畢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大事自有父母做主,他這個當師父的終究比不過親生父母的。”林雅靜繼續調侃道。
“哎呀,不是!師姐,你沒聽懂我的意思,我是說師父他自從上次接管了翠鹿山還有白沙山之後就像變了個人一樣!”
“那說話的語氣、態度,還有他這段時間一天到晚都待在靜心堂,他需要靜那麽多的心麽?還是說那麽久都靜不下一顆心麽?我看他再坐下去,都快老僧入定了!”
林雨菡急的都快站起來了。
“你是想說,師父整個人都變了,變得不一樣了,站在了以前的對立面?”林雅靜緩緩地收起了笑意。
“對,就是這個,他怎麽就變了呢?是因為宗門實力逐漸雄厚,所以開始野心勃勃起來,還是說……”
“還是說他之前就有野心,只是隱藏的很好,沒有顯露在我們面前,而這次隨著兩座山的原因,他開始暴露了自己的內心深處。”林雅靜冷著臉說。
“對啊,師父怎麽會這樣呢?到底是因為這次事件才發生改變還是說他以前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林雨菡糾結的說道。
“那有沒有可能他以前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呢?”林雅靜說出了自己一直想說的話。
“真的麽?”林雨菡還是不太敢相信。
“哼,真的假的,接著看不就知道了麽!”林雅靜一邊說一邊故作神秘的做了個斜眼的動作。
“那好吧,那就只能這樣了。”林雨菡沮喪的低著頭,因為她實在是想不到更好的選擇。
“好了,這個話題到此為止,以後不許提起,尤其是對外人提起,這件事只有我們三個人知道,明白了麽?”林雅靜神色凝重的望著兩人。
“那其他三位師兄也不能說麽?還有雪美師妹,還有其他弟子,他們都不能說麽?”林雨菡焦急的問。
“當然不!”林雅靜神色堅定的說道,“現在誰也無法保證除了我們之外的人都是安全可靠的,只有信自己!”
“還有,我告訴你們,上次你帶小師弟來我這的時候,其實被人跟蹤了!”林雅靜突然把頭靠近,並且聲音放低了許多。
“什麽?!”林雨菡捂著嘴驚呼,不過她的聲音因為聽到師姐突然的低音,也跟著降低。
“上次有人跟蹤我們?我怎麽沒發現?”林雨菡追問道。
“我上次雖早已發現,但是為了防止打草驚蛇,故而沒有選擇輕舉妄動,直到送你們離開,這才發現他消失,也就是說他從頭到尾都一直在監視著我們。”
“那你覺得他是誰?”
“我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是個男的!”
“是個男的?”
“對,從他的身形還有施展的輕功來看,是個男子。”
“那你覺得誰最可疑?”林雨菡直勾勾的盯著林雅靜。
“我覺得都有!”林雅靜眼睛一眯。
“什麽?連大師兄和四師兄都?!”林雨菡不可思議的說。
“你也覺得師父跟林初實更加可疑?”
“主要是大師兄他不太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四師兄他就更不可能,他這個人五大三粗的,哪有一點這樣的聰明勁?”
“哼,你這個大師兄可沒你表面上看上去那麽簡單!你四師兄更沒你看上去那麽憨厚老實!他們一個是老謀深算,一個是粗中有細,並且都有不為人知的一面!”
“可誰都有不為人知的一面的,你我小師弟,不都有麽?”林雨菡繼續為大師兄辯解道。
“哼哼,那你這就是你對於大師兄太過崇拜了, 崇拜到上了一層霧,看不清他的真面目!等你哪天要是看清了真相,說不準那天就會是你的死期!”
“你別嚇我,師姐,哪有你說的這麽嚴重?還死期,難不成大師兄還會殺了我?不會吧?大師兄這麽好的人,怎麽會做出這種事?”林雨菡搖了搖頭,堅持不相信。
“哼哼,人是會變的,越是正經十足的人,越是變得極端!”林雅靜說完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我進門時間比你早,和師父、大師兄相處的時間也比你長。我曾觀察過大師兄這個人,別看他文質彬彬、溫文爾雅的,他的眼神時不時的會帶點戾氣,旁人若是不仔細看都覺察不出來!”
“還有師父,他這個人也是喜怒無常!我經常看到他私底下隨意責罰外門弟子,甚至有時還會連帶內門弟子。而每次責罰的內容也都大致相同,都是關於和其他宗門弟子爭鬥失敗的!”
“別忘了他每次在新弟子入門的時候都說了什麽?”
“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林雨菡回答道,“可是這也沒什麽,畢竟門下弟子輸了,師父臉上掛不住!”
“師父是臉上掛不住的人麽?他如果是,為何要說這句話?如果不是,又為何責罰弟子?”林雅靜繼續問道。
“這?”林雨菡答不上來了。
看著眼前的二人,林書漫覺得事情的發展似乎越來越超乎他的想象,自己還有很多事情沒有看見或者看清。
而接下去的生活,不得不面對這些人和事,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化險為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