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十四……十三……十二……十一……”
在習武堂的空曠場地上,傳出一個渾厚的男子聲音。
“嗯~不錯~繼續~保持住,相信自己可以的。”
“再來~堅持住~馬上就要結束了,再做十個就可以休息了!”
林巨茂蹲在地上,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的少年,隨著少年的一起一伏,嘴裡也蹦出幾個數字:
“十……九……八……七……六……”
“啊……啊……啊……”
少年嘴裡發出吼聲,眼睛惡狠狠的看著地面,手臂和肩膀止不住的發抖。他能很強烈的感覺到自己這兩處的肌肉酸痛無比,順著脖子直衝大腦,腦袋裡也開始一比一複刻。
“五……四……三……二……”
“呀啊…………”
少年突然聲音表大,兩側的太陽穴開始青筋暴起,往脖子上看更加明顯。
“一……”
“哈啊……”
少年猛的下身又猛的起來,這時的林巨茂開心的跳了起來,一邊蹦一邊說道:
“哈哈,小師弟你真行啊,居然真的被你一口氣做下來了,誒誒誒……你別趴著啊!”
只見這少年在做完最後一個俯臥撐就直挺挺的趴在地上,嘴裡不停的喘著粗氣:
“哈呵哈呵哈呵哈呵,四……四……師……兄……我……我……不……不……不行了,哈呵哈呵……”
“小師弟,你要是這都不行了,那你之後怎麽學武啊?嗯?你還想練劍,就你這體格,你怎麽使劍?握都握不住!”林巨茂講到。
“那……那……那我學細劍,不……不……不就好了。”
“細劍?那是娘們兒才用的劍,你一大老爺們拿細劍出去行走江湖,也不怕被人笑死!哈哈哈”
“笑死也比累死強……我才十一歲……又不像師兄你那樣……人高馬大……我……我沒那麽大力氣……到時候……哈呵哈呵……挑一把適合自己的……的劍……不就好了?!”
“說的也是,再過兩年,你就可以下山歷練了。下山前,師父會賜予你一把佩劍,作為你的拜師禮。”
“而歷練的范圍必須是靈、中、邳、稽四州,時長一年,這一年裡你可以任意選擇一州作為你的目的地,當然也可以都選。”
“不過無論中間發生什麽事情,一年後必須回宗門複命,否則就算歷練失敗。到那時師父會派人尋你,一旦找到就會帶你回去把原因解釋清楚,再治你的罪!”
“治罪?還有這種事!我的天呐,那師兄你歷練的時候有沒有發生什麽情況?有被抓回來嗎?”林書漫疑惑到。
“當然沒有了!”林巨茂驕傲道,“我是誰?我可是愛徒,是師父所有親傳弟子中最優秀的!”
林書漫:“……”
“哦,對了!四師兄我有個問題特別想問問你,就是你們所有人都有過歷練麽?我怎麽沒看到五師姐下過山?”
“當然~~~不是了,也不是所有人都要下山的。雖然大部分都要下山歷練,但也有例外,一個就是小師妹,另一個則是雪美師妹。她們兩個倒是從沒下過山。”
“那這是為什麽呢?難道是因為女弟子?可二師姐不也是下過山,這到底是什麽原因?”林書漫感到十分不解。
“雪美師妹是因為身子骨太差,所以師父不敢讓她單獨下山。你也是知道的,雖然雪美師妹是內門弟子,但是平常都是和我們生活在一起。”
“而且她大部分時間都是在洗衣做飯,基本上很少看到她習武。至於小師妹麽,怎麽說呢?我感覺,嘖!嗯?”
“感覺什麽?師兄。”
“我感覺吧,師父他老人家,嗯?有點忌憚,準確來說是,堤防小師妹。”林巨茂托著下巴說,他的眉心也邊說邊皺在一起。
忌憚?堤防?
“這是為什麽?師父和師姐兩個人有什麽矛盾麽?”聽到四師兄說完後,林書漫先是驚訝,接著沉思了起來。
“那師兄,你知道他們兩個為什麽會有矛盾麽?”
“這個麽我倒不清楚了,我也只是感覺有點像,具體的我也說不好。”
“那要不問問大師兄吧?他進門最早,肯定知道很多事情,去問問他不就解了。”
“我跟你講,你別看大師兄整天一副溫潤如玉的模樣,那都是虛的!空有一個花架子,沒半點真材實料!”
“就像那個詞怎麽說來著?額?嗯?哦對!華而不實,繡花枕頭。對!大師兄啊就是個繡花枕頭!”
林書漫:“……”
唉,很無奈!每次四師兄在聊天的時候總是不厭其煩說自己是師父的愛徒,還總愛說大師兄這個人表裡不一,扒拉扒拉的。
從進門到現在,四年了,自己都快聽出繭了!唉,一個四師兄一個五師姐,絕了!算了,待會還是去找大師兄吧,也不知道大師兄回來了沒有。
四年前,他剛來到天劍門,不久就被師父收為親傳弟子。他還記得當時師父對他說的話:
“今日,正式收你為我渡雲真人林如海第六名親傳弟子,並賜你姓名——林書漫。”
“從前的事情就塵歸塵土歸土,你應埋葬過去,面向未來。”
“你既入我天劍門,就應該日夜恪守宗法門規,不敢懈怠。如有違反,嚴懲不貸!”
而他進門後由大師兄一手帶大,幫助他熟悉環境、代傳功課、還教他讀書識字(當然,這其中還有五師姐的功勞)。
幾年下來他進步非常快,就連大師兄都連連誇讚他聰明,有著過目不忘的本領,而且又心思細膩、善解人意。
因此,他和大師兄的關系特別好,可以說是情同父子(從年齡上來說的,林潤秋二十九歲,林書漫十一歲,而且林潤秋和林書漫父親一樣大),林書漫也從他身上找回了從前的那些感覺。
其實,一直困擾著他的不單單只有五師姐和師父這件事,還有一件事也同樣讓他耿耿於懷!
那就是當初他剛來到天劍門時,三師兄林初實加害於他,把一本名叫水火兩儀劍法的秘笈“贈”與他。
要不是五師姐林雨菡發現的及時,自己險些留下大隱患,而從那天起他就對這位三師兄起了防備之心。
通過這幾年的細心觀察,他發現這位三師兄遠沒有他表面上那麽簡單,平日裡看起來好像和大師兄一樣宅心仁厚,實則內心十分的陰險毒辣!
他有好幾次發現三師兄看自己的眼光裡會閃過一絲殺意,雖然只是一瞬間,卻依舊被他捕捉到了!
雖然他不知道這其中緣由,但他總感覺和師父林如海有關!
所以自己這幾年一直有在暗中觀察,比如:他剛來天劍門的第二天,五師姐林雨菡就帶他去找大師兄,隨後他就發現這五師姐林雨菡對大師兄林潤秋傾心已久,甚至到了犯花癡的地步!
而她之所以會時不時的在大師兄面前生氣,也僅僅是想以此來引起大師兄的注意。
還有這三師兄林初實,他對二師姐林雅靜也是愛慕不已,每次看她眼神都變得非常溫柔,是那種和平常不一樣的、發自內心的溫柔。
他記得去年過元宵會的時候,大家一起結伴下山去青陽鎮的漠河放蓮花燈:
自己跟四師兄還有雪美師妹三人在漠河的中遊,手裡捧著淡黃色的蓮花燈,站到河邊洗衣服的地方,緩緩蹲下身,輕輕的把蓮花燈放在河面上。
蓮花燈由兩部分組成,蓮花底座和蠟燭,蠟燭上的燈焰左右輕搖,燈芯映照出他們的笑臉,溫馨美滿。
五師姐跟著大師兄去上遊放蓮花燈,不過這倒沒什麽奇怪,五師姐暗戀大師兄那是有目共睹的,不但眾弟子皆了然,就連師父也早就瞧出了端倪,大家看破不說破罷了。
而大師兄依然是明白小師妹的心意,只是不好意思開口,所以任由她跟著自己。
二師姐林雅靜則選擇獨自一人,去了下遊。反正上中遊的蓮花燈會隨波飄下,到時也能看到,所以直接選擇下遊來放。
感覺到她有什麽心事,林初實一直偷偷的跟在後面,看到她放的蓮花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輕聲說道:
“要是能和她一起放,那該多好。”
可是他怕被二師姐看出來什麽,就隻好默默的跟著。但其實他不知道的是,林雅靜早就發現他了,假裝沒看見罷了。
她其實也明白這位師弟的意思,因為從他一進宗門起,就對自己不停的上下打量,那兩顆眼珠子滴溜溜的轉。
加上他又是一雙小眼睛,整個就是一副賊眉鼠眼的樣子!那精明的氣質和憨厚老實的四師弟對照起來,那叫一個天上地下,互不挨著。
由於自己對於這位三師弟並不感興趣,所以也就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唉,算了,先不管這些,還是趕緊去大師兄那裡吧,免得他離開了,還得到處找他。
林書漫甩了甩頭,走出了習武堂,伸了個懶腰。看著空中的太陽,他發現今天天氣真不錯啊,不知道是不是放輕松的緣故,就連陽光照射在他的臉上也感覺往常溫和了許多。
他轉過身往大師兄的住所大步走去,一路上的風景也被他盡收眼底, 路邊開了許多不知名的小花,有紅的黃的還有紫的。
被風輕輕一吹,就給自己不停的打招呼,像是在跟他說你好。
林書漫走到池塘邊時,迎面而來了一位女子,定睛一看,竟是五師姐。
他看到五師姐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眼中隱隱約約含著淚光。似乎遇到了什麽傷心事。
“師姐!你怎麽了?”
林書漫大喊一聲,嚇得林雨菡渾身一抖,抬起頭楚楚可憐的望向小師弟。
“我爹娘上山來了,他們……他們想讓我還俗下山,然後……然後讓我去和一個陌生男子成親。”
“什麽?!”
林書漫有點吃驚,他沒想到五師姐林雨菡的父母已經在開始張羅她的婚事了。不過轉念一想也是:四年過去了,五師姐十八歲了,確實到了出嫁的年紀。
他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五師姐,因為從來沒遇到過,沒這方面經驗,只能結結巴巴的說道:
“師姐,你別急啊。說不準你爹娘只是單純的想你了,估計找個借口讓你下山,陪陪他們二老呢?對不對!”
“可是,我爹他……他跟師父說的就是……就是……嗚嗚嗚……”
“好了好了,你別哭了,要不我們去找師父吧?!讓他幫幫忙,看看有什麽方法讓你不下山。或者找你父母求求情,讓他們不要帶你下山,好不好?”
“嗯。”林雨菡一邊抽泣一邊回到。
然後兩個人手牽手的朝靜心堂走去,一般師父都會在那裡。陽光灑下竹林,竹影人影重疊一起,如副水墨畫般安逸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