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
聽到紅衣女子的話,季詡和陸老道皆是愣然。
雖然此前有所懷疑,那村裡無人點燈更沒有犬吠,卻沒有想到竟是全村死絕了。
那之前的兩個牛姓老頭又是什麽人?
“你們沒有武功,若是走晚了,也要變成別人的藥引子。”紅衣女子招招手,那兩條毒蛇便從兩人身上爬了下來,鑽進了她寬闊的袖裡,像是對他們失去了興趣。
“多謝前輩。”季詡說。
陸老道也一臉訕笑,道謝不斷。
紅衣女子沒說話。
季詡和陸老道相視一眼,不知道現在能不能走,可如果能走,這般大霧他們甚至連回去的路都看不清。
“不知這燈籠,可是前輩的?”季詡問。
紅衣女子微微一笑,“看你書生打扮,可曾聽說過魔道的幽冥燭?”
季詡貌似疑惑。
身邊陸老道神色微動,低頭看腳邊燈籠,“難道這蠟燭不是引路香燭,而是跟佛宗渡魂香有異曲同工之妙的幽冥燭?”
幽冥燭,為魔道宗派玄冥教獨有之物,搜羅秘藥煉製,據說其方甚是陰毒,燃之生煙,無色無味,於無形中化人之氣血和真氣,亦能令人陷入無邊幻境。
有人用之以成暗算利器,有人用之享受沉淪幻覺。
而佛宗的渡魂香有相似效果。
“所以那牛家村裡,現在住著魔道中人?”季詡問。
魔道多為陰邪之輩,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行事也無所顧忌,不只江湖之中,連百姓也多受其害,是以素來不為世人所容。
“是不是魔道我也不能確定,但他們點了幽冥燭。”紅衣女子說。
季詡搖頭,“我二人不過混江湖說書的,自是不敢招惹那等人物。”
陸老道聞言連連頷首,“除魔衛道還得是姑娘這樣的俠女,我們爺倆兒能混口飯吃就不錯了。”
紅衣女子似笑非笑地看了二人片刻,擺了擺手。
陸老道如蒙大赦,也不管霧重看不清路,拽著季詡胳膊便走。
“哎。”驀地,身後紅衣女子喚了聲,“那老道,莫非你認得我?”
“不認得。”陸老道連連搖頭,“女俠貌若天仙,老道跑江湖這麽多年還沒見過像女俠這麽美的。”
紅衣女子聞言笑起來,笑聲悅耳,婉轉柔媚。
“走吧走吧,若是走慢了,本座說不定要改主意了。”她雖如說笑打趣,落在人耳裡卻一陣冷冽。
陸老道隻拽著季詡悶頭小跑。
說來也怪,隨著二人跑起來,這霧竟開始散了,原本還厚重如雲朵,片刻間便稀薄起來,夜空漸漸投下月光,能看清點點星子。
“真要老命啊。”陸老道步子這才慢下來,呼哧喘著粗氣。
前方不遠處便是牛家村,季詡四下看看,分辨一會兒才發現他們竟不知何時跑到了村子後山!
“這霧像是幻陣。”他輕聲道。
“知道瀛洲嗎?”陸老道喘息著說:“傳說海外有仙山,名為瀛洲,方圓千裡,因其坐於巨龜之上,有蜃獸伴行,隨海流而動,因此不為凡人所擾。”
“你的意思是,這霧便是蜃獸吞吐而成?”季詡看著如煙如紗般的霧。
“世上哪有什麽蜃獸。”陸老道搖頭,“此為苗疆陣法,必是提前布置,我等誤入之後才得以催發,而方才那女子便是陣眼。”
季詡了然,“所以也不是這燈引我們去的。”
陸老道踢了那燈籠一腳,“你還提著這東西作甚,魔道之物,扔了扔了!”
季詡便將那燈籠扔了,心底頗感驚異。
從前他只在宮內藏書中遨遊,讀那諸多怪異傳說,雖心生向往卻從未領略過。
森羅萬象、光怪陸離的瑰麗故事和兒女情長,江湖也總在話本裡。
沒想到現在真的踏入此間了。
季詡邊往村裡走邊問:“你認識剛才那女子?”
“怎麽這麽問?”陸老道看看周遭靜謐,不時朝身後山裡望一眼,如擔心有什麽追上來。
“在她出現的時候,你的眼神告訴我的。”季詡說。
陸老道看他一眼,哼了聲,“生死之際,還有心情觀察老道。”
季詡一笑而過。
陸老道神色稍凝,“「赤紅血線」性情凶猛,即便是以苗疆蠱術操控也少有人能做到讓其這般溫順,唯有歷代與毒蟲打交道的蜀國巫官一脈能這般遊刃有余。”
他當然知道那女人的身份,眼下卻沒有完全說出來,因為他只是一個混江湖的老道士,不能知道太多。
“巫官?”季詡聽過這個名稱,彼時梁國附庸的越國便設有此職,當時職責大致與欽天監相同。
--佔卜天意,推衍吉凶,甚至還會為皇室宗族解夢。
旁人眼裡的馬屁精和算命神棍便是。
“苗疆沒有宗門,只有族寨。 ”陸老道說:“蜀國巫官一脈人員稀少,代代相傳,有一套獨特的製蠱禦蟲之法,他們的武功也奇詭多變,其中毒功最為常見。”
聽他這麽一說,季詡大概也能猜到那苗疆便包含在蜀國之中,或者說就是曾經的越國。
“既是蜀國巫官,為何會出現在這?”他問道。
“這我哪裡知道?”陸老道撇撇嘴,“江湖各派齊聚雍州,可能她也來湊熱鬧吧。”
季詡見他不欲多言,便未再問。
只是走著走著,就聽身邊陸老道說:“不管怎樣,你也小心點。”
“嗯?”季詡看他。
“苗疆出身,心思詭譎,更何況是跟毒蟲打交道的,沒那麽好心。”陸老道並不是個熱心腸,只是莫名不想看身邊這小子稀裡糊塗死了。
可能是因為現在處境,多一個心腸還說得過去的小子在身邊,總比一個人好。也可能是因為對方看起來還有些天真,這樣的後輩已經不多見了。
季詡無聲笑了下,“多謝提醒,不過老道你也要小心。”
“管好自己吧,貧道素來謹慎。”陸老道笑了,這毛頭小子還指點上道爺了。
然後,他就感覺腳踝陡然一緊,不等他反應便整個跌倒在地。
陸老道滿臉驚恐,雙手扒拉地面,卻連帶著一地沙石落葉被拖拽著,嗖的一聲撞開旁邊院門,整個人甩了進去。
旋即院門便砰的一聲自己關上了。
夜色如墨,四下重歸寂靜。
陸老道短促的驚叫聲依稀在側,此刻卻啞然無聲。
“……”季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