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力打力的護體神功?”
胡文煜擦擦嘴角血跡,神色陰晴不定。
他修行「化真柔掌」,一雙肉掌專化對方真氣,是越打越強的上乘功法。
方才見季詡硬接,他暗暗得意,這一掌下去怕不是能直接拍碎對方手骨,卻沒想到迎上來的是一股更強橫更狂暴的真氣。
若非自身真氣渾厚,掌法奇詭化去三四威力,恐怕在這一掌之下被重創的該是自己!
而當看到季衝如被黏住般不能自已,且此刻調息平複真氣的場景,胡文煜一下就想明白了那狂暴真氣的來源。
必然是季詡會借力打力的武功,剛才分明就是自己和季衝全力對了一招!
想到這裡,胡文煜看向柳絮,沉聲道:“柳姑娘,在場能破他護體功法的只有「兜率掌」,難道你還想坐收漁翁之利不成?”
“此時不聯手更待何時?”季衝忍著丹田氣海中真氣反覆,怒然對柳絮和萬戎說。
後兩者相視一眼,柳絮棄劍,運氣時面上湧上一抹潮紅,旋即先前那因捂住傷口而染血的手掌便更為殷紅,掌心甚至變成幽紫之色。
季詡見之,若有所思。
萬戎摩拳擦掌,筋骨齊鳴,顯然是有不俗的外功修為。
“武帝橫壓一世,拳鎮乾坤,傳承雖斷,如今見其功法果真不凡。”胡文煜手臂一抖,雙掌便籠上一層似霧非霧的白氣,陣陣陰冷氣息四溢。
聶勝腕骨斷裂,此刻左手持劍在前,隨著真氣灌注,鐵劍嗡鳴,漸漸如沐浴秋霜般變得純白,不時有氣流卷過的微聲,那鋒芒之感令人望之刺目。
季衝笑聲如雷,隨著腳下一踏,地面四裂,而其身軀更為壯碩,如丈高巨熊,氣勢驚人。
他第一個衝上前去,顯然是要一雪前恥。
而柳絮身姿飄然,身法竟快他一步,舉掌之間灼熱蔓延,猶如擎舉火海,焚燒一切。
被鎖定的季詡隻感覺在這詭異的灼熱下,體內真氣的運轉都變得滯澀起來。
“得罪了。”柳絮低聲。
恰時聶勝一劍刺來,季詡眉心微微刺痛,如臨大敵。
季衝木樁般的手臂甩直,如擂鼓般砸向他的腦袋,劃過陣陣音爆之聲。
萬戎腳下一滑,雙臂大張,直奔季詡腰間抱去。
毫不懷疑,若是被這如蠻熊般的家夥抱住,怕是要攔腰而斷。
胡文煜瞅準時機,飛身而起,封鎖上空,自上而下一掌劈落!
身處其間,季詡將竹簡往腰間一放,這一霎,堂中憑空起了風。
眾人不光感知到了風,還看到了風。
季詡身形一晃,不閃不避,並掌朝柳絮拍去。
其他人忌憚他的護體神功,是以柳絮的「兜率掌」是主攻,只等她破開護體真氣,因此她最快。
“可惜。”柳絮心下搖頭,覺得季詡取死有道,不過不知她掌法威力,也情有可原。
畢竟只是個老古董罷了。
然後,就見季詡五指指尖兀然掠起幽幽藍芒,深藍如海,寒徹如淵。
“這是?”柳絮一瞬間整個人如墜冰窖。
自幼修行「兜率掌」,她如何不知道這陰毒掌法從何衍化而來?她仍記得家中長輩談及那失傳功法時的豔羨和遺憾。
柳絮,柳家,沒想到其源頭,竟出自於此。
“風火劫勁...”不光柳絮看出來了,胡文煜也看到了,臉色登時慘白一片。
砰!
掌風四散,翻湧倉惶,那是失衡的真氣。
柳絮衣袖撕裂,經脈齊斷,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摔飛,可那猙獰淒慘的手臂上竟無一滴血流出,因為皆在異種真氣的高溫下蒸發殆盡了。
她面若金紙,張口吐出一口鮮血,竟將地上殘破紙張都一下引燃。
不必內視,她也知道自己真氣已散,丹田氣海已經被廢了。
空氣中憑空凝結霜花,這一劍如光中琉璃般炫目非常,可季詡雙目半闔,身形一晃便好似遊離在了劍招之外。
聶勝一劍終於落在了空處,明明差之毫厘,卻如隔萬裡,這便是生死之間的界限,他甚至都不知道季詡是如何躲開的,躲開洗劍閣自傲的「凌霜一劍」。
季詡衣袂聲獵獵,身後季衝拳勢不減,可上一息眼前之人還能看得真切,下一瞬對方就消失不見了!
季衝雙目陡然睜大,滿眼難以置信。
“障眼法?”他用力眨眼,猶豫是否收招。
但馬上他心底就是一堅,還從未聽聞有這般憑空消失的騰轉挪移之法,他毫不遲疑地繼續攻向空處。
砰!
兩股巨力莫名相撞,勁風朝四下席卷而去。
季衝和萬戎同時一聲悶哼,咚咚後退,每一步都震碎腳下青磚,顯然是用了卸力的法門。
而原本從上方突襲的胡文煜卻早已抽身,此刻滿是驚疑不定地望向場間。
就在剛剛, 處於季衝和萬戎夾擊之下的季詡竟如一陣輕煙般兀然消失,再定睛看去時詭異出現在了聶勝身後,一掌印在了對方後腰之上。
而那季衝和萬戎也不知犯了什麽蠢,竟就彼此對了一拳,兩敗俱傷。
“好詭異的身法!”胡文煜一陣牙酸,臉色陰沉如水。
柳絮面色慘白,跌坐在地,出氣多進氣少,眼看是不行了。
聶勝扶著桌案搖搖晃晃,維持著洗劍閣的臉面拚命不倒,可從那松垮的身形來看,也是強弩之末。
季詡長身而立,端的是從容瀟灑。
“想來這便是百年後的武學了,確有可取之處。”他壓下丹田氣海中的翻湧,不鹹不淡地說。
兵法乃殺伐之道,更逞論是從中悟出的武學,借風勢和火攻本就是兵家常用之道,只不過殺孽太重,有傷天和。
「風火劫勁」引天風心火,騰轉縱躍不過須臾,殺人只在彈指間,是借勢化形的無上法門,不是先天境能這般肆意使用的。
而見他如常,場間幾人更是絕望。
胡文煜長歎一聲,“我等出身名門,江湖皆言三百年來武道昌盛,可這武學究竟昌盛在了何處?”
言出,柳絮等人自是心神一黯,難掩頹然。
就在這時,季詡忽然開口道:“你們不是想見識一下閉關之地嗎?”
“什麽?”胡文煜幾人下意識看過來。
“幾百年滄海桑田,我不過是故去之砂礫,你們卻正蓬勃向上。”季詡溫和如諄諄前輩,“我素好成人之美,又何必敝帚自珍,阻攔你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