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

　　聽了柳絮話後，季詡不知此刻是何等心情，既是因為那久遠的兩百多年，也是因為‘亡梁’二字。

　　看他面無表情的樣子，柳絮覺得既然開了頭不若就索性讓對方死的明白，也算是全了家族這位前輩的服侍之意。

　　她解釋道:“是年三月，某位佛宗祖師有感，於山外山化武道神通，合各方巨擘之力，以陣法之虛妄重演亡梁皇宮，假歲月回溯之能。”

　　“虛妄?”季詡看看自己，再看看手中竹簡，“你說這一切都是假的?”

　　柳絮點點頭，“斯人已逝，兩百多年過去，不過都是一抔黃土。”

　　季詡聞言，沉默良久，忽而生笑。

　　“你笑什麽?”柳絮不解。

　　季詡以竹簡敲敲額頭，“我既存在，便是真實。”

　　“不自量力。”柳絮搖搖頭，也知道畢竟換誰聽說這一切，都會覺得難以置信。

　　就連她當初聽說陸地神仙之能，都覺得匪夷所思。

　　這麽一想，陸地神仙之上尚還有天人之境，而能破碎虛空拳鎮乾坤的武帝，恐怕得有顛倒日月之威吧?

　　無怪那麽多人皆尋其閉關之地。

　　“諸事你既已知曉，是否該履行此前之言了?”柳絮問。

　　話雖如此，她可不信對方真就輕易松口，畢竟閉關之地關系重大，對方又長居於此，必有謀劃。

　　“請便。”柳絮正想著，便聽對面之人這麽說。

　　“誒?”她愣了愣，方才還做了魚死網破的打算。

　　季詡抬抬手，“書架後有暗道，沿階往下丈許便是。”

　　柳絮嚅了嚅嘴，看看他，再看看那擦拭得一塵不染的檀木書架，半晌沒動。

　　真有這般容易嗎?無數人趨之若鶩，求而不得的閉關之地，現在就在自己面前，而恐怕自己真就是第一個找到的吧?

　　該謝謝這具身體的前輩嗎?不對，公子詡通曉兵法，心性狡詐，絕不會這般輕易讓自己得償所願，其中必定有異！

　　“裡面沒有機關，撥動那硯台便可開啟暗門。”這時，季詡看出她不敢進，好心提醒。

　　柳絮下意識點點頭，轉而羞惱，自己已然受傷，從方才交手來看便知彼此武功差距，想殺自己不必如此大費周章。

　　那自己剛剛拖延時間還有何意義?

　　她心底一堅，當即就快步朝書架而去，心神難抑澎湃激動。

　　但就在這時，堂外傳來一聲大喊:“且慢！”

　　柳絮面色一沉，充耳不聞，就要去推書架。

　　嗖！

　　尖銳的破空聲自身後而來，柳絮不得已隻好側身。

　　哚！一把匕首刺在書架上，在燭光下泛著幽芒，顯然是淬了劇毒。

　　柳絮轉身，面沉如水地看著突然出現的幾人。

　　幾道身影掠進屋內，隱隱與房中二人形成對峙之勢，正是季衝等人。

　　“還是柳姑娘技高一籌，這美人計用的出神入化。”聶勝手持長劍，冷嘲熱諷。

　　柳絮不為所動。

　　胡文煜搖頭道:“說好大家同心協力，柳姑娘何故獨享?”

　　季衝目光陰冷，在季詡和柳絮二人身上打量。

　　萬戎小心看了眼尚有閑心喝茶的季詡，心裡莫名有點七上八下，好似今夜遠不似看到的這般平靜。

　　“就你們幾個?”季詡端茶。

　　季衝身子一下繃緊，實在是對他喝茶心有余悸，因為他可不會忘記，當日對方就是這般做派，然後就突然對陸青霄出手。

　　“你少裝腔作勢，今夜便是你的死期！”他冷聲道。

　　季詡既已想通前因後果，不禁笑道:“我會怎麽死?”

　　季衝看看隱隱與己方對峙的柳絮，沒吭聲。

　　胡文煜見此，拱拱手，出言道:“想必殿下或多或少已經從柳姑娘這裡了解了一些隱秘，吾等之間並無仇怨，過了今晚也更不會有交集，不如成人之美，我等也感念恩德。”

　　話落，他含笑道:“殿下雖自負武功，卻也不過先天，如何勝過我等圍攻?”

　　季詡輕歎一聲，“可你們之機緣，卻是皇祖父的衣冠塚啊。”

　　胡文煜幾人一愣，不由相視。

　　武帝破碎虛空而去，確實不能留下什麽墳塋，作為最後的棲身之所，衣冠塚也算合情合理。

　　“武道修行，就是一個‘爭’字。”胡文煜也是一歎，“既然如此，那我等便得罪了。”

　　季詡認同般頷首，“武道修行，銳意進取，爾等和背後之人賠了夫人又折兵，也莫要怪我。”

　　“狂妄！”聶勝早就忍耐不住，當先一劍刺去。

　　洗劍閣走輕劍之靈逸縹緲，劍法注重意境，以悟劍而合道。

　　這一劍刺來，劍光璀璨，將這大堂都一下照亮，燭火飄忽不定，劍氣如風起，須臾間橫掠四面八方。

　　季詡隻覺得鋒芒鋪面，如臨狂風暴雨，而密雨如針，要刺穿他周身竅穴。

　　他當即腳尖輕點，在劍氣臨身的刹那便倏然飄出。

　　地面青磚飛裂，桌上宣紙紛紛揚揚，一抹寒光直衝其咽喉。

　　在落下的殘破紙頁間，聶勝目露殺機。

　　一旁季衝眼珠一轉，運起身法，一拳轟向季詡後背。

　　胡文煜嘴唇動了動，雖然他不齒此舉，但機緣在前，旁人都在爭命，自然不可婆婆媽媽。

　　更何況對方乃一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古人，死活又與他們何乾?

　　是以，他眼見兩人出手，也毫無保留地一掌拍去！

　　倒是萬戎見季詡眨眼間落入圍攻之中，心中反生猶疑，目光逡巡間便看到了那邊同樣不動的柳絮。

　　柳絮想到季詡一招敗她，總覺得對方有所保留，是以手指用力，肩胛便又滲出血來，臉色也更為蒼白。

　　“……”萬戎。

　　那邊，季詡陷入圍攻，卻不見慌亂。

　　他身形後退躲避聶勝刺來那劍時，右手並掌迎向胡文煜，後背卻直直撞向身後，竟是不閃不避要硬扛。

　　“找死！”季衝雙目泛紅，真氣運行間，右臂陡然鼓脹，拳如陶罐，外放真氣猶如烈火渦旋，一拳砸向面前之人那看似單薄的身軀。

　　可甫一接觸，他臉色就變了。

　　那觸感就像是撞進了一團柔軟的棉花裡，所有力道霎時消弭，甚至經脈中運轉的真氣都如被牽引般源源不斷地流失。

　　“這什麽鬼功法?”他駭然出聲，因為他發現自己想要抽身而退都做不到了，就像是被吸住了一般。

　　而季詡那一掌也和胡文煜對轟了個結結實實，後者瞳孔瞪大，一口血霧噴出，倒飛滾落在地。

　　旋即季詡折身如橋，腳出如霹靂，正踢中聶勝手腕，在令人牙酸的骨裂聲裡，後者慘叫一聲，鐵劍落地，身形急忙後撤。

　　這時季詡後背綿綿一抖，季衝隻覺得體內真氣逆行湧動，全身經脈劇痛，整個人崩飛出去！

　　隻一眨眼間，攻守異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