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人腦袋上碎了一塊瓦片。
瓦片灰色,是尋常百姓人家屋頂常用的那種。
換在平時,莫說武道宗師,便是先天境界被這麽一塊瓦片砸頭也沒什麽,甚至皮都不會破一點。
可眼下兩人一個丹煞入體,引動舊傷血流不止,別說護體真氣,便是自行療傷都做不到。一個丹煞反覆又身中蛇毒,丹田氣海空虛乏力,一身真氣使不出二分力。
所以這碎掉的瓦片登時就讓他們頭破血流,一陣頭暈目眩。
既是因為很痛還被打懵了,也是因為壓根兒沒想到這村子裡還會有其他活人,且竟然敢偷襲他們。
但上一塊瓦片剛剛砸落,接著就又見兩塊瓦片飛了過來。
連紅裳悶哼一聲,卻是被瓦片砸中肋下,直接點了她的穴。
這也導致她徹底無法運轉真氣,丹煞在經脈中肆意衝突,她眼睛瞪大,甚至能想到經脈承受不住這般撕裂而爆開。
赤霄子同樣被點了穴,一語不發地跌坐在地,卻是看著從不遠處掠來的身影。
季詡幾個起落便出現在二人身前。
“是你?”連紅裳又驚又怒,難以相信昨晚被她視為螻蟻之人,如今黃雀在後,竟坐收漁翁之利。
季詡對她眼神視而不見,腳尖一勾便將院裡魔道中人落的短刀挑起。
連紅裳瞳孔一縮,顯然是看出他的打算,在那短刀要被踢出前連忙開口:“我乃蜀國巫官!”
季詡看過去。
連紅裳急聲道:“此地為魔道煉丹之處,我受雍州官府之托前來勘查,你若殺我...”
話音未落,只聽唰得一聲,一抹寒光瞬息而至。
噗!
刀光掠過,鮮血飛濺,一顆好大頭顱騰空而起。
卻是季詡根本沒打算聽她說完,直接將短刀踢出,將對方腦袋割了。
幾步外的赤霄子看到滾到面前的頭顱,眼角不禁一跳。
上一刻還鮮活與他爭鬥,如今竟失去光彩滿是灰敗,這可是先天境界中的佼佼者,甚至膽大到一路尾隨來算計他這位武道宗師之人,眼下卻被人輕飄飄地摘了腦袋。
連紅裳震驚的表情還僵硬在臉上,帶著濃濃的難以置信,她萬萬沒想到這人敢殺她,甚至連多余的話都沒有。
他就不怕來自蜀國的報復嗎?
但沒有人回答她。
無頭的屍身砰然倒下,只不過就在這時,從其脖頸裡陡然射出一道黑線,直奔季詡而去,好似抓住的就是他心神放松的刹那。
但這般突然且速度奇快的黑線卻被牢牢夾住了,那是秀玉如青蔥般的手指,隱隱可見兩道青氣縈繞,望之便覺鋒芒畢露,刺目非常。
“好凌厲的異種真氣。”赤霄子見此,心中暗道。
季詡則看在指間扭動的黑線,卻是一手指長,粗細如黃卷(豆芽)的黑蟲,沒有眼睛等五官,頭部尖銳,掙扎時尖部裂開,露出細密的肉刺,如同口器。
“黑蠱。”他了然,指間風火勁力一動,直接將其碾碎。
而聽到他自語般說出的蠱蟲名字,赤霄子心底一震,沒想到他竟能認出來。
黑蠱,便是方才那黑色線蟲的名字,是一種極為罕見的子母蠱蟲,只有蜀國巫官一脈才有培養。
子蟲種於歷代巫官體內,以其精血飼養。宿主巫官若死,便會在敵人放松之時鑽入其體內,將其五髒六腑噬咬乾淨。
除此之外,子蟲死後不久,母蟲便也會離奇死去,這種現象不得而知,但巫官一脈卻能以此知道外出行走巫官之生死。
季詡轉而看向暗暗調息的赤霄子,後者見他看來,索性停了動作,一臉坦然。
既已入江湖,殺人者便要有被殺的覺悟,死在他手上的江湖人或尋常百姓不計其數,如今落得這般下場也是咎由自取。
“雖然早知道赤龍教行事歹毒,卻從不知道竟以活人煉丹。”季詡說道。
赤霄子聞言笑道:“官府世家視百姓為草芥,我亦視其為豬狗。皇帝煉丹,佛宗道門煉丹,世間煉丹者多矣,我為何不能煉丹?”
季詡沉默片刻,“荒唐。”
“不過草木相爭,皆是他人盤中之魚肉。”赤霄子搖搖頭,單掌一拍,整個人便翻身而起,繼而隔空一掌朝前拍去。
相隔幾步,季詡便能聞到那掌風中的一陣腥臭,當下也知對方是垂死掙扎。
是以他並不糾纏,腳下一滑便掠出數步。
而赤霄子則長笑一聲,竟是虛晃一招,直接朝熊熊燃燒的屋內衝去,滾滾烈火眨眼將其吞噬。
“世間掌權利欲不止,赤龍換天業火不熄!”
聲音高亢尖利,很快便消散其中。
季詡靜靜看著房梁在火中倒塌,片刻後先是點點滴滴的濕潤,繼而天上便落下雨來。
綿綿細雨, 隨著山林間的晨風飄蕩開來。
外放真氣阻隔寒氣,將濕雨隔絕,季詡走進火勢漸消,只有零星火堆的斷壁殘垣之中。
一尊被燒黑的巨大青銅煉丹爐佇立其間。
地上的溝槽都被灰燼填滿了,滿是黑灰,分辨不清原本之物。
還有一具面目全非的屍體,未燃燒完的紅色道袍隨著風飄搖。
季詡走到那煉丹爐前,面頰感到一陣溫熱,顯然是其中還在燃燒。
火焰未熄,雨水落在上面嗤然作響,飄散開道道白氣。
而他對煉丹只是略懂皮毛,並未習過煉丹之法,如今赤霄子已死,這血煞丹無人繼續煉製,恐怕也是廢丹一枚了。
想歸想,季詡還是打出一道掌風,直接將爐蓋拍飛。
只聽砰的一聲,爐蓋掀起後,一陣熱氣呼的冒了出來。
等白煙散去,一塊指肚大小的血色泥巴物什便出現在眼前,呈膏狀,表面光滑如流體,散發出陣陣異香。
這香味很怪,初聞令人食指大動,可聞久了便覺得一陣惡心。
“這便是血煞丹麽。”季詡心道。
這時,一聲輕微的聲響忽然傳進他的耳中。
他循聲看去,卻是牆邊的斷壁殘垣裡伸出了一隻手,然後頂開瓦片碎石,爬出一道披著燒黑的青花桌布的身影。
雖然身上燒得焦黑,面容慘烈,但依稀能看出是陳洛模樣。
“是陳兄?”季詡頗感意外,同時也感歎對方生命力之頑強。
“果然是季兄。”陳洛露出個淒慘的笑容,臉上的燒傷血痕便愈加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