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詡猶如鬼魅般倏然而至,素手如玉,五指指尖上卻莫名閃爍深藍之芒,即便是在這青天白日之下,亦如同憑空燃燒的幽異鬼火,躍動不熄。
陸青霄避閃不及,被這一張結結實實拍中腹部,忍不住發出一聲痛呼,跌跌撞撞地朝後退去。
季詡身形站定,垂眸看了眼如常手掌,繼而看向臉色蒼白的對面之人。
“風火劫勁?”陸青霄難掩駭然。
他捂著腹部丹田,隻覺得其中一股灼熱勁力不斷勃發,同時引動了此前驅逐不散的陰寒勁力,兩股詭異氣息如同毒蛇般不斷糾纏,如粗鹽磨礪傷口般朝丹田氣海中鑽去。
而武道一途,後天練氣,先天練勁,這兩股詭異勁力,正是失傳已久的「風火劫勁」。不拘於功法招式,舉止間便猶如攜風火之勢而動,極為狠毒刁鑽。
柳家憑其殘篇衍生出的上乘武學「兜率掌」,專破護體功法,以‘下克上’聞名江湖。
想不到這源頭竟出自武功不顯的公子詡!
陸青霄暗恨自己大意,自恃武功未將此間人物放在眼裡,提前暴露,以至於此。
若是仔細謀劃,憑借自己武功...他感受著在兩股勁力不斷侵蝕下而滯澀乾涸的經脈,以及一運氣便刺痛難當的丹田氣海,知道已經無力回天。
終究不是自己的身體,僅憑寄托神魂最多發揮出純陽真氣三分實力,否則便是再歹毒的勁力也能壓製一時。
“事已至此,我隻好奇你此前騰轉挪移的身法,究竟是何武學?”陸青霄一副放棄抵抗的模樣,周身破綻大開,毫無遮掩地問道。
季詡反問:“我也好奇你們究竟是什麽人,怎麽混進宮裡來的,目的又是什麽?”
陸青霄心中冷笑,面色如常,“你若明言,在下知無不言。”
季詡想了想,道:“兵法之形。”
陸青霄先是一怔,隨後等他下文,結果幾息後仍不見他開口,不禁道:“沒了?”
“沒了。”季詡頷首。
陸青霄臉色一沉,當他不知道兵家嗎?亂世而出,長於謀劃,卻也沒聽說有這般怪異武功。
但他心思深沉,就當一聽,沒有多說。
季詡抬抬手,是要他回答先前所問。
陸青霄沉默一會兒,開口道:“我等借以大神通,寄托神魂於亡者,來尋機緣。”
“大神通,亡者,機緣。”季詡暗暗琢磨。
宗師之上,陸地神仙‘武道通玄’,可悟道神通。神通奇詭,不可以常理度之,他並未細想,只是這亡者...
他心底一點點沉下去。
但凡事不可細究,徒增煩惱而已。季詡心態轉變,便想所謂的機緣,大抵便是皇祖父,開國武皇帝破碎虛空的閉關之所了。
他不禁莞爾。
陸青霄不知道他笑什麽,反正覺得有些嘲諷,不過他本就在暗自恢復真氣,嘗試壓製那勁力,以求脫身。
“不要費功夫了。”季詡看破他的小動作。
陸青霄並不覺得羞惱,反而道:“果然不能聽信外界傳言,我想知道你到底想幹什麽?”
他環顧四周,自語般說:“這裡果真就是閉關之地嗎?你這三年又得到了些什麽?世人若是知道被軟禁反倒得了機緣,不知該是何等心情。等等,莫非當年梁帝僖是故意將你軟禁於此?”
季詡抬手打斷,不想再聽他廢話,“你們一共幾人,背後是何勢力?武道神通那人又是誰?”
天地異象瞞不過世人,更瞞不過搜羅奇聞異志的江湖風媒風雨樓,因此當今世上武道通玄者有數。
藥王谷靈丹妙藥無算,有人覬覦卻不敢造次,能屹立數百年不倒,是有活三百歲的老神仙。只不過一直與世無爭,沒道理搞些陰謀詭計。
除此之外,無論是道門佛宗,還是千年世家,其後勢力武道通玄者皆有可能生事。因為王朝更迭,是為黎庶換新天,為黎庶開太平,動的便是這些剝削者的利益。
陸青霄只是笑而不語。
季詡見此,道:“無妨,錦衣衛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
陸青霄仍是在笑,“久聞錦衣衛手段狠辣,刑訊之法駭人聽聞,在下卻不信。”
季詡似笑非笑,“也是,把你交給錦衣衛,豈不放跑了你?”
陸青霄臉上笑容一滯。
旋即,季詡突然出手,一拳朝其天靈蓋砸落!
“你!”陸青霄臉色驟變,沒想到這家夥翻臉如翻書,說動手就動手,不該還有很多問題想問自己嗎?
咚!
如敲響悶鼓,久居握著書卷而略顯秀氣的拳頭這一刻卻如攻城巨錘,直將陸青霄的腦袋一拳捶進了脖子裡。
滾燙的鮮血頃刻間噴薄如泉湧,卻有如被一道奇異的力量牽引,如霧般噴散的刹那便倒飛而回,凝結成一個巨大的血球。
季詡甩袖,血球便飛墜於桌案鋪就的宣紙之上,化成一副紅楓落葉圖。
他靜靜看了片刻,然後一潑茶水將地上昏迷的季衝澆醒。
“誰!”後者一個鷂子翻身,利索落地。
只見他豹頭環眼怒目圓睜,然後就看到了腦袋縮進胸膛的陸青霄,表情一下僵住。
“你你你!”季衝指著面前之人,嘴唇打顫,驚駭得不能言語。
“把人帶走。”季詡一抖衣袍,坐下看書。
季衝手腳皆顫,這可是國師公羊閭的嫡傳啊,先天境的武道天才,怎麽頭就鑽進肚子裡去了?
他大氣都不敢出,渾身哆嗦著把人夾起,一溜煙兒消失在瀾清宮門外。
季詡這才抬眼,看向空蕩蕩的門口。
季衝雖然武功平平,但自幼磨煉於軍伍,又有其父淵王為靠山,心志堅硬遠非常人可比。再加上其後大膽算計季商,挑釁宮中,也絕非無腦之輩。
這種人,會被陸青霄利用,會這麽容易就被嚇到麽?
季詡眼瞼低了低,真想把這些人都殺了啊。
但不礙事,想必有心人已經知道了閉關之地所在,人死了就沒那麽多彎彎繞了。
……
另一邊,季衝臉色陰沉,一出門便看到了站在樹下的柳絮。
二人相視一眼,一個腳步匆匆地離開,一個狀若無事地走進瀾清宮。
“這季詡恐成最大變數,明晚便是最後期限了。”
季衝看向癱軟如爛泥般的陸青霄,眼神一厲,“既然機緣不能獨享,那誰也不能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