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是當今陛下的第一個孫子,靖王雖非嫡長子,但也是嫡子,故而這個孩子是陛下的嫡長孫。在所有成年、未成年,開府、未開府的皇子中,有且僅有靖王一人誕下皇孫。因為這事,原本有些開始沒落的燕國公府,近來是愈發地高朋滿座。
甚至,朝臣們發現,許久不參加早朝的靖王,不知何時竟然出現在金鑾殿上,僅落後身為嫡長子的永王半個身位。
這讓習慣在早朝時上躥下跳的永王如芒在背,他覺得朝臣們的心思,似乎有不少落在他的這個弟弟上面。
起初聽說靖王妃誕下皇孫時,他怒不可遏,當天杖斃了好幾個犯錯的太監宮女,人心惶惶。
後來聽說那孩子天生金瞳,惹得生性多疑的父皇不滿,連格物司的學士和太醫都束手無策時,他覺得世間如此美妙。甚至,多名為他那個侄子治過病的太醫紛紛下了大獄,他知道,很快便會輪到他那個弟弟了。
不久前,宮裡的殿前太監劉奇派人來到王府,說了一件事。皇城內的監欄院,竟然有個雜役太監妄言能治他那個侄子。永王當時隻覺得此人得了失心瘋。
然而,然而!五天,那個太監隻用了五天時間便治好了連學士、太醫都束手無策的,他那個該死的侄兒!
永王那叫一個怒火中燒,親手用棍子活活打死了兩個犯事的太監宮女,這才澆灌了些許怒火。
這日下朝,永王回到府內。
面色難看,下人們一言不發,快步疾走,都想著避開,這一個月來,王爺的心情陰晴不定。
好死不死,一個剛來王府不久的宮女,不識得永王,竟然與他裝了個對懷。待到看清那人的朝服,宮女亡魂大冒,連忙跪在地上磕頭求饒。
永王深吸一口氣,而後緩緩吐出,壓製著怒火說道:“拖下去,杖斃!”
身後幾名太監當即拉著那名宮女離開。
“王爺饒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拖行一段距離後,一位女子正好路過:“等等。”
“見過王妃娘娘。”
“把人放了吧。”
“這...”幾名跪在地上的太監們遲疑。
“王爺不會在意一個宮女的死活,若有事,本宮會擔著。”
領頭的那個太監急忙說道:“是,王妃娘娘。”接著,便帶幾名小太監離開。
“謝王妃娘娘救命!謝王妃娘娘救命!”
“此事不要說與其他人知道,否則你必死無疑。”
“奴...婢,奴婢明白,謝王妃娘娘。”
“走吧。”
那宮女仿佛身後有猛獸追趕,跑得鞋子都掉了也沒在意。
……
陳青陽拿起那份卷軸似的紙卷,他緩緩攤開,看起王府上半年的帳目。上面的數字記錄,是用0~9表示的。這個世界,有阿拉伯數字。
根據記憶,這種計數方法是由大寧的開國之君——高祖皇帝所發明的。這讓他不由得懷疑起來,這位高祖皇帝,不會跟他一樣也是個穿越者吧?
當然,也不能排除是這個世界的土著發明的。
看來有機會得找找看關於高祖皇帝的生平事跡,如果真是穿越者前輩的話,或許能夠發現一些蛛絲馬跡。以後想辦法跟史官搭上線,看看一些史料記載。
這份支出項目明細,記載了上半年王府的一些大宗開支。比如每個月的月例銀子,雜役宮女4錢,雜役太監5錢,婢女4錢,仆從5錢,工匠6錢,帳房先生8錢等等。
看到這個工資我氣得渾身發抖,大熱天的全身冷汗手腳冰涼這個社會還能不能好了,我們女孩子到底要怎麽活著你們才滿意,眼淚不爭氣的流了下來,這個國家到處充斥著對女性的壓迫,女性何時才能真正的站起來。
不過畢竟是封建時代,主要還是靠人力多一些,太監的力氣怎麽也比宮女來得大些,而且太監不會來月事。所以理論上來講,這才是真正的同工同酬。
這一項支出,每個月大概在600兩白銀左右,略有波動。
陳青陽皺眉,他側頭問道:“范咎,我問一下,你每個月月例銀子是5錢沒錯吧?”
范無咎點了點頭:“是的頭兒,不過說是5錢,其實最開始只能領到3錢。”
“嗯?”陳青陽發出一個簡短的鼻音表示疑惑。
“是這樣的,”范無咎解釋道:“雖然劉管事每個月造的月例銀子都是5錢,但具體發放是由吳公公管的。5錢銀子,每個月實發六成,也就是3錢。”
雖然他也很討厭吳胖子,但這裡畢竟有外人在。
“那剩下四成呢?”陳青陽的眉頭皺得越發地深了。
范無咎接著說道:“剩下四成,吳公公是分成四年發放的,每年一成。以我為例子,第一年每個月只能拿3錢銀子。到了第二年,是3錢銀子+第一年的一成也就是半錢銀子,加起來是3錢半銀子。
第三年,3錢銀子+第一年的一成+第二年的一成,總共4錢銀子。以此類推,第四年是4錢半,第五年才能拿到5錢銀子。”
摸了摸下巴,他不知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問人:“那這被克扣的銀子,有沒有從庫房裡出帳呢?”
如果沒有的話,那這錢還在庫房裡,如果有的話,吳暉能夠從中獲得巨大的利益。這錢雖然不是他自己的,但這部分被克扣下來的銀子,就是一個巨大的現金流。
算起來的話,每個月600兩的支出,他能克扣四成也就是240兩左右,一年就是2880兩。這四成以四年一個周期,那麽就是2880×4,11520兩白銀的現金流。只要從中拿一點出來,就夠他吃得滿嘴流油了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范無咎搖了搖頭。“不過這錢也不是他的,總要發給我們的吧。”
陳青陽看了他一眼,心裡鄙夷道大傻子一個。算了,我跟你一個古代人講什麽現金流,這金融知識你也聽不懂。
人事這一項是劉管事負責的,他要統計有多少人,每個人領多少銀子,按理說應該和吳暉他們同流合汙才對。但是情況顯然不是這樣的,他似乎與其他人不合。
要麽是分贓不均鬧翻了,吳暉不帶他玩,要麽是劉管事不願意同流合汙,這個晚上再去問好了。
“宮裡面也是這樣。”謝必安淡淡說了一句。
陳青陽眉頭一挑,問道:“那如果人不在了,這克扣的錢?”
“自然是歸吳公公了。”范無咎說道,“不管是老掉的,調走的,放出府去的,只要以後不在王府,這錢就拿不到了。”
我去,真尼瑪黑!陳青陽在心中暗罵。說起來,他穿越不過一旬左右的時間,還沒到月底,也就是說他那幾天在監欄院都白幹了。
草(一種植物)!
“我去,那我之前的錢豈不是拿不到了?!”
范無咎看著他,表情有些古怪:“頭兒,皇上賞了您一千兩,王爺又賞了您五百兩,那三瓜兩棗的您也惦記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