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不知何時扔在一旁的鞠球,提起羅裙。陳青陽看到一隻穿著紅色繡錦羅靴子的小腳,白色為底,兩側分別繡著形態各異的青色鸞鳥,於足尖翻飛。鞋尖上並非尋常的毛球,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有些可愛、呆萌的小腦斧,多了幾分天真爛漫。
隨著鞠球被踢起,一時間羅襪生塵,羅裙凌波,美人仿佛活了起來。
一見到紅色的繡(xiu)屧,立刻想到不染纖塵的羅襪,立刻想到被羅襪隱藏起來欺霜勝雪的瓊玉,立刻想到一隻小雞仔被瓊玉左右夾擊蹂蹀時的模樣,他的想象力唯有在這一層能夠如此躍進。
美人美則美矣,然而腳卻是有些臭。
當然,陳青陽沒品過這對兒瓊玉,他也不想得肺部真菌感染,指的是球技。
這姑娘的球技用一個字來形容——臭。
用兩個字來形容——
他前世是高中和大學校足球隊的成員,主踢前鋒、中鋒、邊鋒,有喜歡的球星也大多是這幾個位置,貝利、c羅、梅西等等。穿著足球鞋和白色運動襪在綠色草地上揮汗如雨,是他回不去的青春。
“你的蹴鞠踢得也太臭了吧?”
此話一出,范無咎和謝必安兩人亡魂大冒,臉色發白,仿佛大白天見到了真正的黑白無常。
正獨自一人踢著鞠球的嬌媚女子聞言先是一愣,緊接著柳眉倒豎,扭頭看向說話之人。長相倒是俊俏,一對眉眼兒滿是跳脫之意,四肢修長,雙臂環抱。他斜靠在一棵柳樹之下,嘴裡叼著不知從哪兒摘下的一根狗尾巴草。
仔細一看打扮,竟是個風流的小太監,肩上還背著一個包袱,有幾分風塵仆仆的模樣。
女子杏目圓瞪,粉面帶嗔,聲音嬌媚,叱問道:“你說的是本小姐?”
“這裡還有別人在踢球嗎?”他假裝環顧四周,這讓女子更加慍怒,臉頰和脖頸仿佛彌漫著一層薄薄的淺粉色霧氣。
“你是什麽人?竟敢對本小姐出言不遜!”
陳青陽覺得自己介紹自己有些跌份,漢左將軍、宜城亭侯、領豫州牧、皇叔劉備劉玄德,這一連串的名號顯然不會是本人說的。他回頭想示意范無咎介紹自己,卻見他們兩股戰戰,幾欲先走,抖得跟篩子似的。見兩人如此不濟,他也沒了這心思。
卻見一位明顯是宮女出身的婢女走到小姐身旁,低聲說道:“小姐,看這打扮好像是皇城監欄院的雜役太監,還背著包袱,估計是剛來王府的。”
千嬌百媚的女子聽了這話說道:“哦~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個雜魚太監。”
宮女的聲音太小了,她把雜役聽成了雜魚。
提著做工精美的羅裙,她一腳將鞠球踢了過去,陳青陽微微側身,以極小的幅度避開了朝他面門射來的鞠球。
“雜魚,本小姐命你把鞠球撿回來。”嬌媚女子昂著頭,雪白尖翹的下巴對著他,一副盛氣凌人的模樣。
八月的陽光還沒那麽毒辣,頗有些暖意,和煦的陽光照射在她的臉頰上,宛如無暇壁玉。
“喂,雜魚,本小姐和你說話你聽見了嗎?還不快把鞠球給本小姐撿回來。”
陳青陽嘴角微微一挑,有些技癢。從備戰考研開始到讀研之後,再到意外去世,這期間他幾乎不曾碰過足球,只有在去圖書館的路上看到那些穿著球衣來回跑動的身影有些羨慕。
先前鞠球砸中樹乾,掉落在離他不遠處。陳青陽將包袱一拋,范無咎顫顫巍巍地接住,低著頭根本不敢朝嬌媚女子那邊看去,害怕雙目對視,被記住模樣。
舒展腰肢,扭動脖頸,身體關節發出劈啪作響的聲音,深蹲,起立,深蹲,起立,調整呼吸,他正在熱身。
前世的足球是用人造皮革製成,填充氣體。而鞠球是用十二片皮革縫製而成,密砌縫成,不露線角,表皮粗糙。內裡則填充了動物毛發、獸肺、膀胱等。
雖然材料不同,但技法相似。陳青陽抬起右腳,足尖斜向下,一腳踩下。鞋面與鞠球接觸,由於摩擦力做功,鞠球自旋飛起。
嬌媚女子卻是不屑,如此簡單的技法,她也會,只是懶得去學罷了。
陳青陽作金雞獨立狀,用腳踝內側將飛起的鞠球往上往上踢去。待到一定高度重新下落,用右腿膝蓋將鞠球再次頂起,接著雙膝輪流擊球,身形靈巧,動若脫兔,技法高超。
“哼!”嬌媚女子輕哼一聲,這雜魚太監蹴鞠的技術倒是不錯,她調教的那些下人無一人能勝過他。
“喂,你這雜魚,誰讓你踢本小姐的鞠球的?!”她掐著腰,眼睛瞪著陳青陽,“還不快踢回給本小姐?”
我踢你大爺!
他有了一個好主意——將鞠球高高踢起,足有三四米之高。隨後雙腿發力,一個縱身背部朝地凌空而起。看著鞠球從天上落下,他右腿如同鞭子一般抽向鞠球。
踢出一個漂亮的,完美的,極具觀賞性的倒掛金鉤。
全憑肌肉記憶。
這一腳把嬌媚女子給看呆了,她是極愛蹴鞠之人。剛剛那一腳,是意識、靈感、想象力、爆發力融合的結晶,仿佛一道閃電劈開了她的腦海。
放在前世,大家會對倒掛金鉤喝彩,歡呼,但是不會有過多的驚訝,因為這是成熟已久的技巧。
但放在這個蹴鞠剛興起不久的時代,無疑是創新性的一腳。
就如同盲僧摸眼r閃,放在今天是基操,不會這招的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會玩盲僧。但在S3世界賽上第一次亮眼,讓無數人驚豔。
S8,河道,劍魔。天神下凡一錘四,qe兩個技能的配合罷了。S9天使R閃,那更是有手就行。
具有開創性的事物往往便是如此,能夠豔驚四座,歎為觀止。
將畫面,砸進眼睛裡。
鞠球並非射向嬌媚女子,當然他也不敢,而是射向不遠處的一棵槐樹的樹冠。樹冠上似乎有什麽黑色的東西,被鞠球砸了下來。
“喂!雜魚,你剛剛踢的那一腳有什麽名堂?”
陳青陽第一腳將球踢起,她覺得不過是老生常踢之技,接著的金雞獨立和雙膝頂球讓她沉默。最後的倒掛金鉤令她雀躍,矍然而起,隻覺得這一腳真是天才般的技法。
踢出那一球後陳青陽背部著地,此刻剛起身,沒有去拍打著後背的灰塵。
露出一個電影般自信的微笑:“你想學啊?我教你。”
嬌媚女子卻是不開口,她堂堂國公之女,上過太傅的課,撕過皇子的書,跟公主一起挨過戒尺,怎麽可能拉得下身段跟一個雜魚太監學蹴鞠。
可是,真的好想學啊!!!
她常常恨自己不是個男兒身,否則便能去跑,去跳,去做一個漂亮的倒掛金鉤。
“啊!”有侍女尖叫一聲,其他人紛紛看了過去。
只見剛剛被那個小太監踢下的黑色物體,飛出數十隻馬蜂,竟是個馬蜂窩。那離得近的侍女也是倒霉,第一個被蜇到。其他人紛紛驚呼,掩面而逃。幾名離嬌媚女子近的婢女,立刻用袖子遮住了她。
陳青陽咽了口唾沫,好像闖禍了。
嬌媚女子被婢女掩護著,一邊逃離,一邊惡狠狠地看著他:“死雜魚,你好大的膽子,竟敢謀害公門貴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