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成正常人的話，大概就相當於:“我有兒子了。”這樣的感覺。

　　“我入宮前姓鄭，名賢和，入宮後便改為鄭賢。”

　　所謂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損毀，但入宮是要淨身的。名字也是父母所起，故而太監們入宮後都從名字裡剔除掉一個字，謂之去字。去勢也去字。

　　李無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乾爹，我入宮前姓李，叫李無疾。”

　　去勢拋棄了一些東西，去字亦是如此，代表自己與入宮前做出分割，只有關系極為密切的人，才會互訴真名。之前李無疾與陳青陽訴說身世後，陳青陽也告訴了他自己的真名。

　　……

　　監舍內，陳青陽有些焦急地來回踱步，生怕李無疾出事，那個老太監一看就是不懷好意的樣子。

　　一直到宮城快要關閉的時候，李無疾這才趕了回來。

　　他甫一回來，陳青陽就上前詢問:“李哥，你沒事吧?”

　　李無疾不動聲色地看了他一眼:“你跟我出來一下。”

　　“那個太監一看就不像是什麽好人，他沒為難你吧?”到了僻靜無人處，陳青陽開口問道。

　　“沒，他就是讓我認他當乾爹。”

　　Excuse me?

　　您說的這個乾爹，他正經嗎?

　　見陳青陽一臉懵逼的模樣，李無開口繼續說道:“他是一位修行者，說我天資極高，要傳授修行之法給我。好像是皇上授意讓他來看看咱倆，如果資質還過得去的話就招入陰陽閣。”

　　“那就好，你出去這麽久，我還以為有什麽事呢。”他這才松了一口氣。

　　“你不覺得是我搶了你的機緣嗎?如果你沒有喊我去王府的話。”

　　“李哥，你說的這是什麽話，我替你高興還來不及呢。何況那老太...咳咳，何況你乾爹在你之前便看到了我，說明我沒有修行資質，這本來就是你的機緣。”

　　“只是，我要入陰陽閣，恐怕不能與你一起去靖王府了。”他有些歉意。

　　“沒事，反正在王府當差也有機會進宮，到時候咱倆再見面也一樣。”

　　說著，他拿出懷裡的一個用白布裹著的物件，是他在王府的時候外出買的，一塊蛇形的玉佩。

　　“我記得你是屬蛇的，”他說著，將玉佩遞給李無疾:“蛇能蛻皮，意味著獲得新生。”

　　“苟富貴，毋相忘！”他握著李無疾的手說道。

　　“嗯。”李無疾重重地點了點頭。

　　李哥接不住我的梗啊。

　　“你給我講講修行的事情，可以嗎?”

　　李無疾沉思片刻:“我挑些能夠與你說的。”

　　“先前你說你沒有修行資質，其實也不盡然，世間修行之法眾多，你或許只是不適合乾爹的法門。

　　修行者分一到九品，其中一品最低，九品最高。下三品稱異人，中三品稱修者，上三品超凡入聖，謂之聖人。

　　我修行的是“寺人”，寺人是太監的古老稱呼，此修行之法是千年前的前輩們所創立的。”

　　講到這裡，陳青陽想起一件事，白蒹葭那姑娘說，她是三品的學士。於是打斷問道:“李哥，你說，格物司的學士是不是也是修行者?”

　　李無疾肯定地點了點頭:“不錯，格物司的修行者稱“學士”。”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怎麽了嗎?”

　　“之前我碰到一位格物司的姑娘，她能夠判斷我有沒有說謊，這是不是就是學士的能力?”

　　“沒錯，下三品的學士能夠格物致知，這是他們最基礎也是最核心的能力。”

　　“你乾爹連這也跟你說了?”

　　“不是。”李無疾搖了搖頭，語氣有些悲傷:“這是我父親生前當做故事講給我聽的，他也是修行者，曾到京都求學，所以清楚這些。”

　　穿越近一旬，陳青陽一直以為這裡只是個普通的古代封建王朝，沒想到還是個中魔世界。李無疾的父親是修行者他也不意外，畢竟如果這個世界有超凡力量存在的話，那麽世家大族多少也會掌控一些。

　　“李哥，你爹修行的是什麽啊?”

　　“他是法家之人，”李無疾作沉思狀:“修行的名稱叫做“拂士”。”

　　拂士(shi)

　　陳青陽雖然沒啥文化，但知道這個世界的讀書人主要有三個流派:禮家，史家，法家。禮家有點像前世的儒家，禮指的是禮製。他們通常活躍在各個王朝的初期和興盛期，到了王朝後期往往被法家後來者居上。

　　王朝初期要與民生息，不能用重法，故而法家沒落，禮家興盛。如果王朝初期就用重典，很有可能國祚還沒後世一部動漫的連載時間長。

　　“李哥，你乾爹強嗎?”

　　“很強，寺人的修行者中，應該沒有人能超越他了。他是陰陽閣的閣主，不過不管事，他主要還是負責保護皇上。”

　　說到這裡，李無疾連忙閉嘴，告誡道:“這事不要往外說，乾爹的存在對某些人來說是秘密。”

　　陳青陽重重地點了點頭，用手指頭模擬針線假裝縫上自己的嘴巴。

　　“那你乾爹有多強啊?”

　　“具體有多強我不知道，但他說大寧境內，他能排進前五。”

　　“牛逼！”陳青陽再次握住李無疾的手，“李哥，苟富貴，勿相忘！他日你若成了聖人，別忘了老弟我啊！”

　　李無疾拍掉了他的手，強忍著抽搐的嘴角說道:“言重了。”

　　“李哥，你在給我講講別的，比如修行者的神異?”

　　“學士會格物致知，基本上看到什麽東西一眼就會，判斷一個人有沒有說謊只是基礎能力，他們還能夠觀察出一個人的身體狀況，是否有病等等。”

　　陳青陽心裡咯噔了一下，艱難地開口問道:“李哥，如果一個正常人和一個太監站在一起，穿著一樣的衣服，那格物致知能否格出哪個是太監?”

　　“這個?”他有些遲疑，“我就不大清楚了。 不過應該是不行的，就好比如果一個人缺了一根腳指頭，但沒有傷口，而且穿著鞋子，那麽格物致知應該是看不出來的。不過高品級的學士就不一定了。”

　　呼～陳青陽松了一口氣。nnd，這要是被發現我不是太監，那不得分分鍾拖到菜市口斬首。

　　“拂士的話我不了解，父親當年也沒多說，不過我大致能猜出來。他說的話會讓人下意識地遵守，無法反抗，他說練字我就得去練字，說讀書就得讀書，說睡覺我就得去睡覺。”

　　?

　　“你確定這是能力?而不是父親の威嚴?”

　　“當年可能不懂，現在多少明白一些了。”

　　“那寺人呢?”陳青陽挺期待的。

　　“寺人，講究的是陰陽平衡，男子陽盛陰衰，去勢後陽氣減弱，陰氣興盛，逐漸趨於平衡。但平衡是相對的，乾爹說我的陰陽二氣極為平衡，這才能修行寺人之法。”

　　“李哥，你這算不算是，天生當太監的料?”

　　李無疾嘴角抽搐，恨不得打死這家夥。聽聽，什麽叫做“天生當太監的料”，就算是真的你也不能到處亂說好吧。

　　“你乾爹能直接看出人體陰陽二氣興盛與否?”陳青陽身體微微有些僵硬，語氣弱了下來。

　　“應該可以吧。”

　　完了，這是陳青陽心裡的第一個念頭，那個老太監能一眼看出陽氣強弱，他一看我陽氣那麽強，會不會直接發現我不是太監?

　　“乾爹說，你身上陽氣太盛，無法修行寺人的法門。”

　　陳青陽懸著的心，終於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