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哥,趙管事身邊的小李子來讓你和頭兒過去一趟。”小六從外面回來說道,這幾天其他人按照陳青陽之前的交代,給他擦拭烈酒,沃灌湯藥,再加上身體年輕好得也快。
“嗯,我知道了。頭兒呢?”陳青陽環顧四周,卻沒看到李無。
“好像剛回來沒多久就出去了。”張黑說道。
“行吧,小李子人呢?我先過去一趟。”
“在外面等著呢。”
……
監欄院外,掌管監欄院的首領太監趙佶正帶領著幾名管事太監在門口等候。
早上他剛收到宮裡來的消息,皇上身邊的大伴要來他們監欄院找兩個雜役太監。王恩是禦前太監,負責皇帝的起居飲食。得知此事後,趙佶便召集了管事太監們,向他們詢問這倆是誰。
管事太監趙構站立在旁:“乾爹,你說王公公咱一年到頭也見不了幾次。他來咱們這找人是為了什麽?莫不是那倆人得罪了他?”
趙佶搖了搖頭:“若是這樣,王公公便不會親自來。”
趙構用他那為數不多的腦細胞想了想說道:“那倒也是。”
“王公公來了。”不知是誰低聲說了一句,一群人站在監欄院門口瞬間安靜了下來,噤若寒蟬。
遠處,為首的王恩走在最前方,身後跟著幾名小太監。那位從陰影中走出的陰翳太監,就跟在他的身後。
“王公公,今天是什麽風把您老人家給吹到我們這裡來了,難怪今天早上開始喜鵲就叫個不停,原來是知道您要來了。”趙佶奴顏媚骨,卑躬屈膝,臉上討好之情滿溢。
王公公笑了笑道:“哦?是嗎?咱家哪有那麽大的福分讓喜鵲報喜,只不過是來傳兩句皇上他老人家的話罷了。”
“是是是,皇上才是這京城福分最大的人,咱們也不過是給皇上辦事的,王公公離皇上最近,自然福分也要大些。”
“都是沾皇上的福。”
“不知道是什麽事,還得勞煩您老親自跑上一遭?”
“也沒別的事,你們監欄院出了兩個名人,竟然連格物司和太醫院都束手無策的病都治好了,皇上特意讓我來嘉獎他們。人呢?”他朝後面看了看,似乎並不在。
趙佶看了一眼乾兒子,趙構當即出列說道:“回王公公的話,那兩名雜役太監是在奴才手底下的班裡,這會已經讓人去叫了。”
這時,小李子帶著陳青陽過來了,他對趙構說道:“趙公公,人帶到了。”
陳青陽看著幾位位高權重的太監,恭敬行禮:“見過幾位公公,小的陳青。”
“便是你治好了靖王爺嫡子的黃疸病?”王公公打量著他開口問道。
“非也。”
“哦?難道另有其人?”
“當然。”
“你說說看?”
“小人不敢攬功,實是皇上他老人家洪福齊天,福澤綿長。王爺和世子爺有了皇上的福佑,自然可以逢凶化吉,這病就算是沒有小人,也會好的。”
王公公不由得笑出了聲,上半身微微轉動對周圍人說道:“瞧瞧,這多麽巧的嘴啊。”
又轉過頭來對著他:“雖有皇上福佑,你的功勞還是少不了的。”
他隱晦地看了一眼身後的陰翳太監,對方無喜無悲,看不出表情,臉上仿佛有一層薄薄的陰影,緩緩地搖了搖頭。
“對了,不是說還有一人?”
說這話時,遠處一道人影走了過來,正是李無。
“李班頭,過來一下。”陳青陽喊道。
李無小步快走過來,躬身行禮:“見過幾位公公。”
“這位是李無李班頭,便是他和在下一起去給世子爺看的病。”陳青陽說道。
“嗯。”王恩點了點頭,說道:“皇上的意思是,擢升你二人為監欄院管事太監,並賞白銀千兩,綢緞百匹。”
陳青陽走了幾步,找了個面前無人的地方,高呼:“謝主隆恩!”而後對著皇宮的方向納頭便拜。
接著,他一臉為難地看著王公公:“天恩浩蕩,自該謝恩,只是非小人不識好歹,而是今早出王府時,因小人醫術尚可,王爺想讓小人留在府上照看世子爺,這該如何是好......”
王恩愣了一下,他倒真有些意外,沒想到靖王有這想法,思索片刻他說道:“靖王若有此意,咱家回稟皇上,再由他老人家定奪。”
“趙首領,趙管事,你們二位手底下還是有能人啊。”
“哈哈哈,王公公過獎了,都是他們自己的能耐。”
幾人寒暄了一會,王公公開口:“那既然如此,咱家就先回宮了。”
“公公慢走。”
“公公慢走。”
正當他要轉身離開時,身後的陰翳太監卻是給了他一個眼神。
王恩心中微動,莫非?
他停下轉過去的身體,又回過頭來看著李無,說道:“你是李無?跟咱家走一趟吧。”
“公公?這是?”陳青陽疑惑。
不等王恩開口,他身後的陰翳太監走了出來,一手搭在李無的肩膀上,低沉中性的聲線回蕩在眾人耳畔:“走!”
這話一出,竟無人有反駁之心,哪怕當事人的李無也不由得跟著他走。
看著李無的背影,陳青陽皺眉,有些不好的預感。
……
陰陽閣。
空曠寂靜的房間內,陰翳太監站在李無面前,眼神冷漠地掃視著他。看了一會,陰翳太監緩緩開口說道:“天地分陰陽,人生來便有陰陽二氣。男子陽盛陰衰,女子則是陰盛陽衰。
不過有一種人例外,那便是太監。太監原本也是陽盛陰衰,去勢後陽氣減弱陰氣增加。但也並非每個人都能達到陰陽平衡,這其中的決定性因素有很多,因人而異。”
李無並不清楚對方的身份,也不明白這話的意思,但仍然被深深吸引,聽得入盛。
陰翳老太監接著說道:“而你,便是萬中無一的陰陽平衡之人。陰陽閣是高祖皇帝所立,歷代先皇都會從閣中挑選一位作為隱藏在陰影的護衛。
咱家想招你入陰陽閣,傳你修行之法。”
“敢問前輩是什麽品級?”
老太監有些意外:“你,知道的倒是不少嘛。品級,跟你說了你也未必會懂。”想了想,他接著說道:“在整個大寧的修行者當中,咱家能排進前五。”
“弟子願意拜師學習修行之法。”
“不不不,我不能當你的師父。”老太監卻是擺了擺手。
?
一個大大的問號在李無腦海閃過,對方不會是在耍自己吧?這樣的高手,應該沒有那麽無聊吧。
“若是尋常江湖門派,傳法自然是要拜師收徒的。不過,我們是太監,那就不一樣了。”
“有什麽不一樣?”
“你不能拜我為師,你得認我當乾爹。”
李無沉默了,意外對方的話。畢竟剛認識就要當你乾爹,任誰都難以馬上接受。
似是看出了他的猶豫,老太監冷笑道:“若是咱家要收乾兒子的消息往外穿出去,願意的人能從東直門排到外城門。”
“一定要認乾爹?”李無糾結地問道。
“若是另外那個小子,這會肯定已經當場跪下喊爹了。”
李無嘴角微微抽了抽:“小青確實比我更懂審時度勢。”
陳青陽若是在場,必然會否認三連,我不是,我沒有,你別瞎說。
這話聽起來是在揶揄,但未嘗沒有威脅的意思。
“無飄零半生,未逢明主,公若不棄,無願拜前輩為乾爹。”說罷,李無雙膝齊齊跪地,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老太監似是有些欣慰,趕忙將他攙扶了起來。
“乾爹。”李無喊了一聲。
“好,好。”老太監拍了拍他的手,臉上的神色終於有了些許動容。
他從前最是看不起那些拜乾爹、收乾兒子的太監們。因為太假了,太監本就沒有生育能力,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如今聽李無喊自己一聲乾爹,心裡竟有些五味雜陳,這是他修行多年來未曾有過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