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陽起身:“王爺,在下先去看看世子如何了。”
靖王頷首。
他又給李無試了個眼色,李無一言不發地跟在他身後,兩人一起走進了藍色“帳篷”裡。
“嬤嬤,你且先出去吧,這裡我先看著。”
這嬤嬤姓吳,長相慈祥,年紀也大了,笑著說道:“好,那我就先出去偷個閑。”
吳嬤嬤離開後,帳篷內除了年幼的世子便再無其他人,陳青陽當即將昨日白蒹葭與他說的事情跟李無講了一遍。表達了自己可能會陷入國本之爭中,並且得罪了殿前太監劉奇的事情。此刻唯一的辦法便是找一方勢力投靠,就目前來看靖王是最好的選擇。
“李哥,”陳青陽開口:“與其待在皇城,不如調到王府,也更自由一些。”
見李無面色凝重,一臉猶豫的模樣,俊郎的臉上滿是複雜的神情,他有些不解:“李哥,你難不成還想在皇城裡步步為營,往上爬?需知伴君如伴虎,你我就如同大海上的扁舟,一個大浪打過來就會被打得四分五裂。
王府則如同一條溪流,河水,雖然也有波濤,但天塌下來有王爺頂著。”
“我...我有苦衷。”李無苦笑道,“此事說來話長,晚些時候我再與你詳談。”
陳青陽見他如此,便也不再多勸:“好,晚上你來我房間。”
王府也給李無安排了一間房間,就在陳青陽的隔壁,兩人比鄰而居。
入夜,李無敲響了他的房門,門沒鎖,他徑直入內。
陳青陽已經洗漱完畢,正貓在床上,看著自己這兩天來逐步完善的paper,主要是研究方法,實驗數據,還有結論什麽的。
見李無進來,他把紙張對折,塞在枕頭下面,拍了拍床沿:“李哥,上床,咱哥倆說說心裡話。”
他不是南酮,只是這樣顯得更親近一些。
李無上了床,並沒有躺下,而是靠著牆壁坐著,不等他開口,陳青陽扯著他的袖子說道:“李哥,今晚別走了,咱哥倆一起睡。”
他少時讀《三國志》,每每看到劉先主與趙雲抵足而眠,寢則同床,恩若兄弟,便羨慕不已。
當然,指的是兄弟之情,畢竟他不是南酮。
李無有些無奈,將自己的袖子拉扯出來:“說正事。”
“好勒。”陳青陽也難得正經了一回,不再扯著李無的袖子,他又不是南酮。
“我本名李無疾,出生在南江李家,勉強也能算是世家大族。只不過我幼年時父母便都去世了,我這一脈的房產、地契、土地,大多都被叔伯們瓜分乾淨,只靠著姨母、舅舅們的接濟過活。
後來長大些,我便日夜苦讀,希望有一天能金榜題名。
我的那些叔伯們,最初是不在意我的,覺得我不過是一稚童。後來我鋒芒畢露,他們開始擔心,害怕了。”
“於是,就在我十二歲那年。”回憶往事,李無疾握緊了拳頭,語氣變得有些咬牙切齒,“我父親的兄弟們,那些說是我的長輩的人,不遠千裡把我送進了皇城的蠶室。”
蠶室,也就是淨身的地方。養蠶人為了使蠶感到溫暖早早吐絲,會製造密室蓄火加熱放在屋內。實行腐刑會有中風的可能,需要不透風的密室才能得以保全,因此稱呼為蠶室。
“所以,你想報仇?”
“起初的幾年我確實是這麽想的,但是漸漸的我明白了,哪怕我科舉奪魁又如何。一個家族,幾代人的努力與積累,豈是我區區一個人可以顛覆的。更何況......”
“其實倒也不是沒辦法,只不過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李無疾眼神一亮,聲音有些顫抖:“你...你說什麽?”
“你想聽聽嗎?但是我希望李哥你不要衝動。”
“你說。”他恨恨地說道,俊美的臉龐有幾分扭曲。
陳青陽貼近他耳旁,用極低的聲音說道:“弑君,謀逆之罪,株連九族!”
李無疾渾身顫抖了一下,瞳孔劇烈收縮,震驚地看著他,好半晌說不出話來。
“此計過於歹毒了,有傷天和,人和。”李無疾說道。
“對,但是不傷文和。”
“文和?”
“我就是文和,入宮前我叫陳青陽,文和是我給自己取的字。”陳青陽瞎編了一句。
李無疾深吸幾口氣平複了心情:“我,還有家人,何況我也不願意牽連姨母、舅舅他們。”
“那就沒辦法了。”陳青陽兩手一攤。
“我,還有個未婚妻,他父親和我父親是至交好友。”
“她是不是上門退婚了?”陳青陽面色古怪地問道。
“退婚?那倒沒有。”
看了看李無疾豐神俊朗的相貌,陳青陽表示可以理解。
“只不過我入監欄院沒多久,便聽說她父親因牽扯一樁舊案而被貶,全家都遷到了天南州府。那裡瘴氣、毒蟲、猛獸、山林頗多,也不知她如今怎麽樣了。”
兩個少年人都沉默了。
“那,我白天的提議,你看如何?”
李無疾看了他一眼,說道:“其實,我留在皇城,也並非是要靠爭權奪利,我這般心性的人,斷然是不可能與人同流合汙的。我想走的,是另外一條路......”
說到這裡,李無疾話音戛然而止,不等陳青陽接著問,他便說道:“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我不能與你說。”
這話怎麽聽著那麽耳熟?
懂得都懂,不懂的我也不多說了,細細品吧,你也別來問我怎麽回事,這裡面利益牽扯太大了,說了對你我都沒有好處,你就當不知道就行了,其余的我只能說這裡水很深, 牽扯到很多東西,詳細情況你們很難找到的,網上大部分都刪乾淨了,所以我說懂得都懂。懂的人都已經獲利上岸了,不懂的人則永遠不懂。
關鍵懂的人都是自己悟的,你也不知道誰是懂的人,不知道向誰請教。大家都藏著掖著,生怕別人知道自己懂。懂了就能收割不懂的,你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不懂。只是在有些時候,某些人對某些事情,不懂裝懂,還以為別人不懂,其實自己才是最不懂的。別人懂的夠多了,不僅懂,還懂的超出范圍。但是某些不懂的人,讓這個懂的人完全教不懂。所以不懂的人永遠不懂,只能不懂裝懂,所以說懂得都懂,你懂了嗎?
對,就是這種感覺。白蒹葭那姑娘說的好像也是類似的話,他倆說的是不是同一個東西?不過他是個識趣的人,也沒有過多追問。
兩人一直聊到深夜。
次日,太醫們親自按藥方抓藥,煎煮。而陳青陽則依舊在與眾人開著茶話會。一邊喝著茶,一邊吃著糕點、瓜果,時不時講著他從《笑林廣記》裡看來的笑話。二十一世紀的笑話,他怕這群古人聽不懂。
上聯:一天不打積陽德,兩天不打積積陽陽德。
放眼神州,恐怕沒有人能對得出下聯了。
靖王早年在邊關駐邊,頗有威望,惹得老皇帝猜忌。他自己也清楚這一點,便急流勇退,自請撤職回京,當起了一個閑散王爺。不時在府上宴請賓客,舉辦詩會,所事皆風月。甚至連早朝也不怎麽上,朝政之事更是不關心,一副我躺平了,你們隨意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