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的床鋪上,天曉正在呼呼大睡,月光從窗戶中照進來。
夢裡那個無臉人充斥在腦海裡,楚瀟黎一閉上眼睛,就是一張放大到眼前的無臉人,看來一時半會是睡不著了,做了個這麽離譜的噩夢…
良久,楚瀟黎終於有了困意,他打了個哈欠剛剛閉上眼睛,卻發覺有一股灼熱的視線正在注視自己,這感覺非常的不適。
楚瀟黎一睜開眼睛,他的瞳孔劇烈震顫了一下。
在他的床前,站著一個人形黑影,明明看不清黑影的眼睛,可是這種被窺視的感覺非常強烈。
當他再次眨眼的時候黑影就消失了,好像是感覺到對方已經發現了他,楚瀟黎起身將手在黑影站的地方來回抓了一下,果然,什麽也沒有…
不是,這個東西想索我的命?
此時天曉翻了個身低聲囈語著些什麽,睡得非常踏實。
楚瀟黎還沉浸在剛剛的不可思議的一幕。
不對…
他甩了甩頭企圖將黑影的事情甩出腦子,肯定是最近太累了,加上做噩夢,在潛意識的驅使下自己嚇自己的。
最近精神壓力太大了,還是放松一下吧。
楚瀟黎穿好衣服輕輕關上門。
一把淺藍色的長劍逐漸凝結成型,夜空下他的身姿飄逸,長劍如龍,凌空飛起挽了一個劍花,劍光四射,萬點寒星傾斜而下,一招一式都鏗鏘有力。
“你這劍,耍的倒是好看,但是這準心不夠,每次往前出劍都有點歪,還有進步空間。”
燁樊半躺在屋頂上,纖纖玉手勾起一縷秀發,狹長的狐狸眼微微眯起,遮掩不住天生自帶的魅惑,目光慵懶的看著院子裡的楚瀟黎。
“燁樊學姐說的是,我的主教老師也這麽說我的。”
楚瀟黎停下動作,手中的劍散開,變成一簇雪花。
“是我練劍太吵,把你吵醒了嗎?”
看了看天色,此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不知道學姐什麽時候來的。
“我只是睡醒了,剛好看到你在這耍劍,什麽時候這麽努力了?”
燁樊看著楚瀟黎在自己身旁坐下,羽睫垂下,自從那件事情後,她總是容易半夜驚醒。
“做了噩夢睡不著,想起來主教老師經常說我近戰技巧有許多破綻,就起來多練練。”
楚瀟黎回答,看學姐的樣子,心裡好像藏著很多事情。
“哦~讓我猜猜,主教老師肯定找你一對一訓練了吧。”
燁樊微微歪頭,輕輕地看著年輕氣盛的青年。
“誒,學姐你怎麽知道的?其實我覺得有些同學都沒我厲害,但是主教老師就抓著我。”
楚瀟黎激動的眸子都閃了閃,不愧是已經畢業的學姐對卡斯特學院裡老師們的脾性這麽了解。
“因為…你是五皇子呀。”
燁樊並沒有把話說的很直白,她知道楚瀟黎不會去深究這種啞謎。
“也對,作為王室,以後還有很多事情要我去做,所以要比大家更厲害。”
“真是單純,以後你就知道了,”
燁樊輕笑一聲,用手掩了下嘴,果然是個受寵的皇子,都已經十七了還以為別人的區別對待只是單純的讓他變強。
“天亮了要做飯了。”她丟下這句話後落到地上。
楚瀟黎撓頭,看著進屋的燁樊,難道他說的不對嗎?
“你坐在房頂上幹嘛?既然這麽閑,一起來做早飯吧,”
燁觀流從前院走出來,看到楚瀟黎坐在房頂上發呆不知道又在想什麽。
“好的。”
楚瀟黎將問題甩到腦後,有什麽事情吃完飯再想吧。
“誒,樊樊和阿流都在家啊!呀,還有兩位帥哥?”
楚瀟黎四人正在吃早餐,一個中年婦女挎著籃子往屋裡走,她說話的聲音很大,一下子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
“夢玉姨,你怎麽來了?”
燁樊放下筷子,夢玉阿姨是兩個月前搬來的隔壁的鄰居,隔三差五就送一些她做的食物過來。
“我包了包子,想著拿一些來給你們嘗嘗。”
劉夢玉從籃子裡拿出一個碗放在桌子上,裡面放著幾個白胖胖的包子。
“樊樊我跟你說啊,今天一大早眉嬸子就來我家,說那個脾氣不好的門老頭…”
她悄悄湊到燁樊耳邊小聲說。
“被毒死了,今天才被發現,那屍體都硬了。”
楚瀟黎三人聽到這這話,紛紛停下吃東西的動作,豎起耳朵聽。劉夢玉的聲音雖然有意壓低,但是足夠讓一屋子人聽到,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她自己也沒發現,這嗓門有這麽大。
“真的假的?誰乾的?”
燁樊一下子來了精神,門老頭在村裡是出了名的脾氣差,還愛貪小便宜的老家夥。
但是他吃什麽東西之前都會拿銀針試毒來著,好幾次她都親眼見過門老頭拿著銀針在菜裡面戳一下,然後觀察有沒有變黑。
聽說是因為他年輕的時候打老婆,有一天他老婆在飯菜裡下毒,差點把他毒死了,村裡人發現及時給救活了,但是他老婆跳崖死了,就連他女兒,至今也沒有回過家。
門老頭怎麽死都可能,唯獨很難被毒死。
“真的,大早上的我能和你開這種玩笑不是!是他小舅子下的手,他小舅子前天讓吳老太送過去的湯圓,現在吳老太還昏著呢,嚇得夠嗆。”
劉夢玉見燁樊來了精神,顯然也是對這件事情感興趣,她繼續說,主要是吳老太是門老頭的老友,門老頭唯獨對她恭敬,可能這湯圓換個人送,都不一定殺不了他。
“他小舅子被抓起來了嗎?”
燁樊記憶中門老頭的小舅子文弱的很,一隻老鼠都不敢打死,沒想到有一天他會下毒殺人。
“這不抓起來了,都認罪了,現在綁在樹上呢。”
“那門老頭不是會拿銀針…戳戳戳嗎?”
燁樊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做出一個拿著針戳東西的動作。
天曉一邊聽著二人對話,一邊夾起好大口面條塞進嘴裡。
“會啊!但是那湯圓是黑芝麻餡的,銀針進去,帶著黑芝麻餡兒出來,門老頭沒多想,就中招了。”
劉夢玉說的繪聲繪色還加入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銀針遇砒霜會變黑,那黑芝麻也是黑的,能想出這辦法也是費了心思。
“我先回家了,待久了思思在家會害怕,你們兩帥小夥也吃包子哈!”
說完這事情,劉夢玉挎著籃子往外走,可是這方向卻不是往家走,而是另外一個鄰居家…
“慢走啊,夢玉姨。”
燁樊倒是感覺劉夢玉送包子是順便,來說這事才是真,她搬來這兩個多月,把村裡這二十幾年的瓜都給她吃了個乾淨,就連有些她不知道的劉夢玉都知道。
“不是,什麽鬼才啊,往黑芝麻湯圓裡投毒。”
說完楚瀟黎夾起面條吸溜了一口。這是一個他從未想過的道陸,在湯圓裡下毒有生之年第一次聽說啊。
“這小舅子也是真奇才,要是門老頭足夠警惕豈不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燁觀流看到對面兩人都在吃麵,也拿起筷子吃起來。
“前幾天吳老太還送過湯圓來給我吃呢。”
夜樊有點不敢吃那湯圓了,雖然一直以來她都是以禮待人,但是出了這檔子事情,而且都是吳老太送來的…換誰都沒法若無其事的繼續吃這湯圓。
“要不我們去看看情況?”
天曉將最後一口熱湯吞下,他已經摩拳擦掌了。
…
其他三人看看自己碗裡的面,一陣沉默。
大家都把瓜往肚子裡裝,只有天曉專心乾飯,難怪長得如此高大,這是他應得的。
燁樊帶著幾人往門老頭的住處去,進入院子,一個瘦骨嶙峋的男人被五花大綁的捆在樹上,他歪著頭,臉頰凹陷兩鬢發白,嘴唇更是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在陽光底下呈現出一種不詳的死灰色。
屋子裡傳出一陣陣的哭聲,夾雜著囈語,聽不真切。
“他看起來病懨懨的,好像是死了。”
天曉站在楚瀟黎的身後嘀咕著。
“陳三老漢?”
燁樊試著喚了一聲被綁在樹上的男人,陳三老漢是門老頭的小舅子,要不是夢玉姨說他被綁在了樹上,她都不敢認。
明明前幾天見到過陳三老漢,那時候他氣色還好來著,怎麽一下子就脫相了?
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燁樊喊他,陳三老漢睜開眼睛, 眼底一片死灰。
可惜無論燁樊說什麽,他都沒有任何反應。實在沒辦法,他們隻好去門老頭的屋子裡一探究竟。
屋子裡,三四個人跪在一個年輕的男人面前,其中一個婦女,頭髮中夾雜著幾縷白發不停地給男人磕頭,嘴裡一直在說“求求你發個慈悲吧…”
男人的眉毛擰緊,眼神無奈,他一直在試著扶起磕頭的婦女。
“站著的這個是村長,跪在地上磕頭最狠的老婦是陳三老漢的老婆,跟在後面跪著的是她的兒子兒媳們。”燁觀流在一旁給楚瀟黎和天曉解釋。
“村長,我老漢一輩子都做著好人,誰家有困難他不是第一個去幫忙的,這次他只是一時老糊塗了啊,您這次就放了我家老漢吧,他身子孱弱經不起這麽折騰啊!”
老婦的額頭通紅有點滲出血來,淚水不斷的湧出來,雜亂的抽泣聲縈繞在屋子裡。
“哎,陳三奶奶,這不是小事,是殺人啊,規矩就是規矩…而且這些話你也說了一早上,要不你先回去吧,我這裡先…”
他面露不忍,實在是看不得老婦這樣子折騰自己,
“村長!”
老婦抓住男人的袖子打斷他的話,她眼底閃過一絲掙扎後變得堅定,似乎是下定了什麽決心。
“不好了!不好了!陳三老漢咬舌自盡了!”
臉色蒼白的年輕小夥大步衝進來,他又驚又恐的指著門外。
空氣瞬間凝滯,所有人的聲音停滯了幾秒。
什麽?!剛剛他們進來的時候陳三老漢都活著,這才一會怎麽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