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兜兜轉轉終於到了所謂燈紅酒綠的大城市，發現沒有學歷和背景的自己頗為城裡人看不上，輾轉來回只能乾體力活。在工地上幹了幾天后，蘭冰覺得骨頭都要散架了，原本白白嫩嫩的手指冒出了好幾個粉紅色的水泡，腳上更是磨出了黃色的繭子。累了一天，晚上還要住在一動就咯吱咯吱響個沒完的上下鋪上，時不時還冒出幾隻老鼠和蟑螂，他一甩帶著臭汗味的衣服，起身就要走。

　　昆峰沒說話，跟在他身後。二人在公園睡了幾夜，終於在個小飯館找到活計。蘭冰心細手巧，跟著老廚師當了幾個月學徒，炒出來的菜就已像模像樣。昆峰雖算不上手巧心細，體力卻沒得說，頗得老板喜愛，考了駕照便每日負責開車進食材。

　　二人賺的錢雖算不上太多，但對自小在村裡長大沒見過什麽大數的他們來說也足以讓人飄起來了。二人一起租了間一室一廳的老破小，除房租外倒也沒有什麽費錢的地方，只是兩人的煙癮都越來越嚴重，時不時還從店裡買瓶貴點的小酒品品。

　　這樣平凡的日子過久了，蘭冰又覺得無聊，他仿佛從不會安生過什麽日子。看多了樓道裡貼著的小廣告，他有次曾好奇地揭下來打了過去，聽到對面嬌滴滴的女人聲音，他卻咵一下掛斷了。昆峰見他如此，嘿嘿地嘲笑他好幾次。

　　又過了兩年，蘭冰十八歲，昆峰二十歲。二人還在小飯館乾著，蘭冰的手藝成了店裡的招牌，周邊小區的人都是店裡的熟客。蘭冰卻幾乎從不吃自己做的菜，除了剛學做菜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做的菜和李紅花做的一個味道，吃了就想馬上吐出來。

　　這些年來他經常想到李紅花，想到的不是她臨死時扭曲的臉龐，而是那天她笑嘻嘻地問著有什麽好東西。他覺得李紅花蠢，蠢到不知如何保護自己。他甚至固執地覺得李紅花的蠢，才是那場罪行的最大原因。他覺得李紅花不該死地那麽容易，她應該一直這樣受著，即使是被折磨。他覺得自己後面所有不痛快、不舒坦，都是因為李紅花那樣輕而易舉地死了。

　　他開始恨李紅花，開始恨這個因他而死去的女人，因為恨李紅花比恨自己容易多了。他覺得自己可憎，卻不願承認，他便一直把自己的可憎怨在別人身上。他怨母親生下自己後就失蹤不見，想到自己漂亮的母親可能在其他地方幸福地笑著，他就恨得咬到牙根嘎吱嘎吱響。他怨父親是個醉鬼，連家裡幾畝田都種不好，是村裡出名的廢物，那之後又成了逼死繼女的畜生。他怨城裡人不知他有多麽出色，卻拿著什麽證書來回衡量，洋氣的姑娘看到他當初農村人的裝束就嗤之以鼻。他好恨這個世界沒有把他捧起來，捧到天上去。你們知道什麽，老子十一歲就征服了村裡最俊的姑娘！

　　他把對李紅花的恨轉成了對城裡人的恨，他怨恨所有瞧不起他的人。他更怨恨不懂保護自己的漂亮姑娘，自持美貌卻不懂守護，不就像拿著金元寶招搖過市的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