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紅花回家後什麽也沒說，還是照舊地幫趙寡婦做飯，照舊地麻利做著家務。蘭冰慶幸地想著，真像昆峰說的一樣，李紅花真的什麽也不說。直到要睡覺的時候，李紅花隔著屏風問他為什麽。

　　他愣了愣，不知道怎麽回答，因為看到她和父親的髒事?因為覺得她下賤?因為昆峰?他不知道該如何告訴李紅花，因為他覺得這些原因都不是真正的原因。他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翻了個身。

　　後半夜他卻被嘈雜的聲音吵醒，李紅花喝了農藥，在床上忍著不叫，不住地翻滾著，嚇到了進來給她蓋被子的趙寡婦。趙寡婦抱著她哭作一團，大聲哭喊著為什麽。李紅花此時肚中如刀絞般，說不出一句話。

　　父親在趙寡婦大嚎一聲後立馬跑來，未想看到這副情形。他心中怕李紅花是因為自己做的醜事才如此，他雖有愧意，卻怕把她救活後往外一說，他勢必被村裡人的唾沫啐死。他如石頭做的般呆愣在那裡，想轉身去叫人，卻又扭半步轉了回來。趙寡婦哭喊著讓他去找人借車，他才如得到指令的機器人般活動起來，然而去鄰居家借車只要幾步路，他卻跑出去半天才找車回來。

　　上車時李紅花的氣息已十分微弱，蘭冰覺得此時在她鼻孔前放片樹葉大概都未必能被吹動。蘭冰在眾人搭手把李紅花抬上車的時候，恰恰碰到了她那隻冰涼的手，他覺得好冰，冰到讓他也不住地打起了哆嗦。他想起來今年冬天下第一場雪時，他和穿著笨重紅棉襖的李紅花玩打雪仗，李紅花揉了個大雪球後賊笑著朝他扔來，那時李紅花凍得通紅的手大概也沒有此時冰吧。

　　醫生說提早送來半個小時來或許還有救，可憐的李紅花終究沒有活著回來。蘭冰回頭看了看父親，他想知道父親是什麽表情，但卻在那張可憎的臉上一無所獲。

　　李紅花死後村裡流言四起，不知是誰猜測出了父親和紅花的事，村裡人交頭接耳，對著那座破瓦房指指點點。趙寡婦吵了幾架後就搬回了娘家，臨走時還帶著幾個娘家人站在這顯得愈發不體面的門前破口大罵。

　　沒有人知道李紅花自殺的真正原因是什麽，昆峰覺得慶幸，還開玩笑對蘭冰說謝謝你爹給咱們背了黑鍋。

　　李紅花死了，蘭冰覺得在家裡呆著怪怪的，父親喝酒越來越多，甚至有時候會朝他動手。十六歲上完初中他就輟學在家，此時昆峰已十八歲，更是早早輟學，帶著他煙酒都碰。

　　一日二人蹲在村口抽煙，蘭冰覺得這村裡實在沒意思，對昆峰說，“城裡的姑娘比這漂亮多了，又不是吃土長大的，一個個長得黑黢黢的，再也沒有比李紅花好看的。”不知怎的就又提到李紅花，昆峰呆楞了一陣，吐了口帶著煙味的唾沫，說:“行啊，出去看看吧，老子早受夠了這個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