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是逃出來了,可要往哪裡去?這成了難題。
夏天澤憑著記憶,一路盡找偏僻的小巷子走。可在街頭這樣的晃悠,終怕被王婆子的人發現。
想著去沒藏府附近看看,可又不敢。奶娘和莫裡舅舅拚著命將自己救出,不能辜負了他們。
奶娘!是啊,這世上對自己最親的人,甚至親過親生的女兒。她眼含熱淚。奶娘,好想你們啊。
想起娘親和奶娘曾經帶著自己去雲佛寺燒過幾次香,何不去那裡暫避下。
盡管此時她又累又餓,可求生欲促使著不斷往城外去,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逃離此地,遠離王婆子。
現在不能死,因身上肩負著奶娘、娘親、瑩瑩妹妹和莫裡舅舅的生命延續,我不能死,也不允許自己死。
可在通往雲佛寺的漫長路上,有片樹林她怎麽都繞不出去。本就孱弱的身體,在走了那麽遠的路後,已經不堪重負。
她迷了路。走的腳磨破了又流出血,可還是不想放棄。我就快到雲佛寺了,不能死在這裡,這是她無意識前的念頭。
“母親,那裡躺著個人。”一位騎在高頭大馬上的男孩的聲音在暮色中顯得更加空靈。
“宇兒,你可看清?”柔和的女音詢問著。這裡有些偏僻,一般人不會到這兒,更何況天色將晚,她們隨行的都是婦人,隻帶著幼兒,怕出意外。
“母親,讓宇兒過去看看吧。”費聽葉宇可以確定,那裡躺著的是一個人。
“好,你小心些。葉香,”
“是,夫人。”
就這樣,費聽葉宇背著夏天澤上了馬車。
“母親,您看。”
窩在費聽夫人懷裡的小人兒,看著真是心疼。
臉上髒兮兮的橫一道豎一道的,嘴唇乾裂都出了血。頭上的兩個雙髻一個朝天,一個耷拉著,渾身的衣服髒的看不清顏色,腳上的鞋面血跡斑斑,都乾涸了。
費聽夫人差點飆出淚來,這是哪家的丫鬟可遭了大罪了。
“葉香,快拿水來。”
幾口水喂了下去,小人兒慢慢地蘇醒了。
“咳,咳,”眼前是一雙清澈的眼眸,眼裡沒有一絲雜質好乾淨啊,可為何臉上是如此的僵硬、冷漠?仿佛帶了張面具。
“你醒了?”
夏天澤這會才發現自己躺在人身上呢。她掙扎著想起身,誰知,夫人抱的更緊了,“孩子,你別動。你的家人呢?怎麽在這麽偏僻的地方暈倒了?”如果不是天色將晚她們選擇抄小路回府,本不該走這條道的。那她被凍一晚,會沒命的。
夏天澤睜著懵懂的大眼睛不知如何作答。
說自己是罪臣的後代,本該處死?還是說自己來自千年以後的那個年代?恐怕更不妥。她什麽都沒有說,只是搖著頭。
“好孩子,先不想那麽多。要不,你先和我們回府,等你安頓好了,在讓你家人來接,這樣可好?”
看得出,這是位溫柔的夫人。能跟著她進府,定是最合適的去處。於是她輕聲怯怯地說道:“我不知道誰是我的家人,才找不到回家的路。”這不能算謊話,有一半說的是真的。
那夫人一愣,這顯然超出她的預期。
“你叫什麽名字?”冷冷的,不帶一絲溫度。
“對呀,母親竟然忘記這茬了。”夫人聲音輕快,總算是能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了。可下面的話又讓她心情跌進谷底。
“不知道,我什麽都想不起來。”夏天澤裝作很害怕的樣子,縮在夫人的懷裡。
“你失憶了?”夫人一頭黑線,這可怎麽是好?如果把來歷不明的人就這樣領進了府,大夫人不會同意的。更何況自己和宇兒的日子也不好過,再要護著一人怕更吃力。
可如果讓她就這樣裝作不管這個女孩,良心又不允許。正兩頭為難,費聽葉宇開了腔:“母親,無妨。宇兒有辦法讓大夫人同意。”
費聽夫人輕歎著,宇兒真是長大了,能自己扛事了。想著作為母親不能護兒周全,眼眶一紅,喉頭哽咽,“宇兒,母親……”
“母親不必自責。您已經做的很好了。”同樣冷冰冰的話語,要知道這是他的母親啊,夏天澤更好奇了,這真是個怪人。
“母親,總得給她起個名字。”垂眸看向夏天澤。夏天澤正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在考究他呢,被逮了個正著。
小臉一紅,尷尬的無處躲藏。好在臉上髒兮兮的,他們也看不清。
“要不,宇兒你給起一個?她可是你救回來的。”
費聽葉宇顯然沒想到母親讓他給這個髒丫頭起名字,有些排斥,“還是母親您來吧。”
他竟然嫌棄我?剛才那一閃而過的眼神別以為我沒有看見。哼。救我還嫌棄我。
“那她就叫白芷可好?諧音白紙一張。更何況中藥白芷祛風濕,活血止痛,還可生肌呢。”
“夫人,我喜歡。”夏天澤有了些精神,不好意思賴在夫人懷裡。雖然那裡像極了奶娘和娘親的懷抱,可她不敢多貪。
費聽葉宇這會看向她的眼神柔和了些,原來他是在吃醋?呵呵,這人真有意思。
“大家都聽好了,白芷是外祖送給我的丫鬟。如果哪個不長眼的說漏了嘴,別怪本少爺不客氣。”
我去,他才多大?這麽有殺氣。夏天澤不自覺地又多看了他一眼,頂多十一二歲的模樣,竟然這般張弛有度,人才啊。跟著混有飯吃。
等等,什麽叫他外祖送給他的?難道是要讓我給他暖床???看了幾十上百本的穿越小說的她,瞬間打通了腦回路。
如果真是這樣,那還不如讓我去死。剛才得意的心情早拋到爪窪國了,這會一臉的悲切。
“三少爺放心,奴婢省得。”
三少爺?那就是說,上面還有兩位少爺是大夫人的嫡出?他嘛,就是庶出三少爺了。看來這個府,也不是好進的。
不管怎樣,總比在外流浪的好,那樣太不安全。就憑夫人這麽的善解人意,跟著他們不失為好的去處。老天待我不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