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雄雞報曉,朝霞滿天。
皇宮。
崇德殿。
劉宏身穿冕服,端坐在龍椅之上,珠簾冠下的他,面色嚴肅,不怒自威。
大殿兩側站滿了身穿官服,手持朝笏的朝臣,山呼萬歲。
伴隨著一陣鍾鼓齊鳴,廷議正式開始。
劉宏先是處理了近來朝中的瑣事。
隨後,小黃門左豐匯報了自己在冀州前線監察的結果,尤其說到盧植高壘不戰,怠慢軍心時,滿朝文武如同沸油中潑了冷水,瞬間炸開了鍋。
大將軍何進與宦官勢成水火,聞聽左豐陷害盧植,毫不猶豫,率先挺身而出,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直接懟了回去:
“左豐!這裡可是崇德殿,非是你信口胡唚之地,盧植何人?陛下與我等朝臣心中自知,非是你能陷害!”
緊跟著,又有衛尉楊彪閃出身來,目光如同冰針般地毫不遮掩地刺向左豐,語聲不帶有任何的溫度:
“盧中郎自入冀州以來,接連大勝,殺得黃巾逆賊聞風喪膽,又怎麽可能高壘不戰,怠慢軍心,你這分明就是栽贓陷害!”
二人這邊厲聲叱罵,隨即滿朝文武紛紛相應,七嘴八舌,針對宦官:
“沒錯!盧中郎何許人也,我等自知,非是爾等能夠栽贓陷害!”
“盧中郎率領大軍,在前線為國拋頭顱灑熱血,爾等卻在背後捅刀子,簡直豈有此理。”
“左豐此言明顯是栽贓陷害,還望陛下明察,還盧中郎一個清白。”
“是啊!望陛下明察,還盧中郎清白!”
“望陛下明察,還盧中郎清白!”
“......”
難以置信,不過片刻,朝中眾臣竟已形成請願之勢。
但其實,盧植性格剛正不阿,在朝中沒有太多的人脈關系。
只是因為涉及到宦官,他們自動將此行為視作宦官對士人的進攻。
因此,不管盧植有沒有人脈,已是次要,現在已經上升到兩種勢力集團之間的對決。
然而......
滿朝士人盡皆義憤填膺之時,只有光祿大夫曹操顯得無比鎮定,令他唯一沒想到的是,還沒到月底,盧植的劇情便來了。
不過,曹操早有心理準備,即便差上個三、五天,對於他而言,也沒什麽太大的影響,反正董卓已經徹底不在侯選名單上了。
雖然士人集體發難,各種怒懟左豐,但左豐心中卻是絲毫不慌,昂首挺胸,直面士人,凜然回懟:
“爾等未曾往前線監察戰況,又豈能知曉真實的狀況?如今盧植已經將張角的殘兵逼入廣宗,卻深溝高壘,圍而不戰,以待天誅。”
“哼!”
怒哼一聲,左豐的神色突然冷冽了起來,目光灼灼地掃向眾士人:“唾手可得的勝利,卻拖延至此,不是怠慢軍心,又是什麽?”
既然士人已經發難,宦官集團也必須要出手。
左豐之後,中常侍張讓挺身而出,冷森森的目光率先落在大將軍何進身上:“何大將軍,您難道沒有發現,旬月以來,自己並沒有收到來自冀州的戰報?”
“啊,這......”
何進的確沒有注意,忙不迭瞥向曹操。
曹操暗暗頷首,示意他的確沒有收到冀州的戰報。
何進頓時啞口無言,眼神遊離,不知該如何回懟,只能訕訕言道:“沒有戰報傳回雒陽,不代表消極避戰,怠慢軍心。”
張讓顯然早有預料,對答如流:“憑北軍五營、三河勇士之精明強悍,但凡盧植主動進攻黃巾,焉能沒有戰報?”
“何況,旬月之前,接連大勝,捷報不斷,怎麽可能忽然之間,便斷了捷報,難道是北軍五營、三河勇士自行罷戰?”
“這......”
何進猶疑良久,終究沒敢繼續回懟。
顯然。
冀州前線一定出了某種意外,否則不可能突然斷了戰報。
最為重要的是,前面接連大獲全勝,隨後戛然而止,一點征兆都沒有出現,即便是何進,也不由地面泛難色。
衛尉楊彪隨即閃出身來:“許是張角聚兵於廣宗,強攻損失太大,這才暫時高壘不戰,意在消磨敵軍士氣。”
“哈哈!”
張讓仰天哈哈一聲,厲聲反問:“真是奇哉怪也,難不成此前盧植攻城拔寨,全都是空城嗎?怎麽到了廣宗,反而不敢攻城了?”
“這......”
楊彪咬了咬牙,眉宇間微帶怒氣。
可他同樣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再為盧植開脫,只能偃旗息鼓,怏怏退在一旁。
此刻,上首劉宏終於開口說話了:“好了,前線戰況如何,小黃門左豐定然是清楚的,朕相信他絕不敢胡亂栽贓盧卿。”
“今日商討此事,朕欲將盧卿召回雒陽, 仔細詢問,同時派一能征善戰之士,取而代之,繼續征討黃巾。”
“對於取代者......”
劉宏悠悠目光掃過滿朝文武,輕聲詢問:“不知爾等,可有舉薦?大將軍,你總覽討賊事務,可有戰績突出者,舉薦於朕否?”
何進無奈閃出身來,拱手抱拳道:“目前豫州、兗州、冀州、荊州皆有戰事,各將均有不同程度的斬獲。”
“不過......”
言至於此,何進腦海中忽然閃出個名字:“河東郡守董卓在戰報中提及,已經肅清了郡內黃巾,目前只是提防黃巾反撲,或許他可取而代之。”
雖然戰報被曹操在匯報時故意隱瞞了,但顯然,何進不止有詢問曹操,亦有別的屬官,將河東的戰況匯報給何進,否則他不可能提到董卓。
“董卓?”
劉宏皺了皺眉,總感覺聽過此人大名,但猛然間,又沒想到具體在何處聽過,只能扭頭望向張讓,輕聲詢問:
“哦對了,是何人前往河東監察戰況?”
“啟稟陛下,是小黃門吳巒。”
“他回來了嗎?”
“還沒。”
“還沒回來?”
劉宏眸中閃過一絲訝異:“怎麽連左豐都從冀州回來了,他監察河東,卻還沒回來?”
張讓佯作疑惑,眉頭緊皺:“或許是有什麽事情耽擱了。”
呼~~~
長舒口氣,劉宏正要宣布時。
忽然。
殿外響起悠悠一聲傳報:
“報—!”
“河東敗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