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沒有撒謊，他真的學過騎馬。

　　不論是現代，還是漢末，他真的學過騎馬。

　　但是......

　　現代的騎馬有馬術三寶輔佐，馬兒跑起來的時候，只需要雙腳蹬緊馬鐙，靠腰部發力，屁股抬起，便能輕松感受風馳電掣。

　　而記憶中曹昂學習騎馬時，也從未像現在這般劇烈，尤其羽林騎的戰馬，盡皆是精心飼養的寶馬，疾馳如電，恐怖至極。

　　起初曹昂還能勉強跟得上羽林騎，但不過半個時辰，不單單屁股蛋子顛的生疼，甚至連夾馬腹的腿，也是火辣辣的疼。

　　他想起當初讀二月河的《乾隆皇帝》時，裡面寫張廷玉等人接到雍正帝駕崩消息，急詣紫禁城，一行人騎的是大走騾，到了地方下騾，眾人“大腿內側磨去了一層油皮......”

　　要知道，他們騎的可是騾子啊，根本不是疾馳如電的戰馬，可饒是如此，依舊把大腿內側磨去一層油皮。

　　可想而知，曹昂大腿內側火辣辣的感覺，絕不僅僅是脫一層皮那麽簡單，恐怕已經出血，染紅了衣袍。

　　“賢侄，怎麽樣，可還撐得住否?”

　　策馬飛馳上前的夏侯惇，扭頭望向曹昂，面帶微笑:“趁現在還沒出轘轅關，離雒陽也不遠，回去還來得及。”

　　回去?

　　我回你大爺！

　　曹昂滿嘴的鋼牙緊咬，雙手死死攥緊韁繩，即便大腿內側火辣辣的疼，但他依舊拚盡全力夾緊馬腹，不肯松懈分毫:

　　“叔父放心，我曹昂既然選擇隨軍出征，再苦再累再難，也一定會堅持下來，你若是來看我笑話的，實在抱歉，讓你失望了。”

　　“嘖嘖~~~”

　　夏侯惇忍不住暗讚一聲厲害，但面上仍舊寫滿了不屑:“你小子，嘴倒是挺硬，但能否撐下來，可不是靠嘴，而是決心！”

　　“又慢了。”

　　忽然，夏侯惇喊了一聲，隨即朝著曹昂坐下戰馬的臀部，狠狠拍了一巴掌:“加把勁兒，往前衝，莫要掉隊！”

　　希籲籲—！

　　曹昂猝不及防，強忍著大腿內側傳來的劇痛，再次猛夾馬腹，坐下戰馬明顯會錯了意，昂首一聲嘶鳴，撒開四蹄，向前狂奔，速度將驟然間提升了兩成。

　　超劇烈的顛簸+極具飆升的痛感，頓時讓曹昂戴上了痛苦面具，眉毛底下那兩眼珠子瞪如銅鈴，凶芒畢露，內心更是將夏侯惇祖宗十八代招呼了個遍。

　　尤其當夏侯惇如颶風般從他身旁呼嘯而過，還故意回頭衝他綻出一抹戲謔的笑，瞬間便把曹昂的心理防線擊潰了，一連竄汙言穢語衝著夏侯惇臉便砸過去了。

　　“臥槽！你特麽是真的苟，這種事都能乾出來！”

　　“勞資見過賤的，沒見過這麽賤的，MMP！”

　　“......”

　　但可惜......

　　戰馬飛馳的蹄聲如暴雨敲階，將這些汙言穢語全部淹沒，不懂唇語的夏侯惇只看到曹昂的嘴在動，卻完全不知道他在罵啥。

　　夏侯惇倒也不太介意，如果喚作是他，估摸著早開始罵娘了，曹昂能忍到現在，已經超過他的預料了。

　　“主公。”

　　夏侯惇一路猛追，來到曹操身旁。

　　“昂兒如何?”

　　曹操沒有絲毫廢話，直接詢問:“可能撐得住?”

　　夏侯惇點點頭:“主公放心，昂兒生性堅韌，不愧是您的兒子，末將已經竭盡全力打壓，但實在是挫不了他的銳氣，您就讓他隨軍出戰吧。”

　　臨行前，曹操給了夏侯惇一個任務，讓他想辦法讓曹昂知難而退，不要隨軍出戰，因此這才有了路上的各種打壓。

　　不過......

　　夏侯惇永遠不可能知道，曹操實際上不是想讓曹昂知難而退，只是想試一試他的決心，如果連這一關都扛不住，想必以後也指望不上什麽。

　　但從目前取得的效果上看，應該是不錯的，否則夏侯惇絕不會承認他挫不了曹昂的銳氣，更不會替曹昂美言，讓他隨軍出戰。

　　顯然！

　　曹昂的表現已經折服了夏侯惇。

　　曹操面上雖然沒什麽表情，但心裡卻早已樂開了花:“好吧，此事暫且作罷，從即刻起，盯緊昂兒，切不可出事。”

　　夏侯惇頷首點頭，鏗鏘應命:“諾。”

　　旋即。

　　他故意放慢行軍速度，與曹操拉開一段距離。

　　羽林騎不愧是皇帝的禁衛軍，極度狂飆了半日，在日薄西山之時，終於抵達了轘轅關。

　　是夜。

　　明月高懸。

　　曹營中軍大帳內，曹操遞來一小瓶金瘡藥:“昂兒，把藥敷在傷患處，好生休息一夜，咱們明日還得趕路，你這樣下去，是撐不住的。”

　　曹昂咬著牙，接過金瘡藥， 啐了一口:“可惡！全都怪夏侯叔父，若不是他故意刁難我，我豈能傷得這般重。”

　　嘶—！

　　方才撒了一丟丟金瘡藥，便疼得曹昂咬牙嘶吼。

　　大腿內側大面積擦傷，雖然只是皮外傷，但畢竟這裡的肉嫩，實在是不扛造，即便只是稍微擦掉點油皮，都讓人疼的死去活來。

　　“你夏侯叔父是為你好，真正戰場太過凶險，你現在知難而退，或許是最好的選擇，總比在戰場上丟了性命強。”

　　“嘁！”

　　曹昂不以為意地懟了回去:“有一種好，叫叔父為你好，真正的雄鷹都是千錘百煉煉出來的，溫室裡的花朵是禁不起狂風暴雨的。”

　　雖然曹操不太理解溫室是個什麽東西，但聯系上下文，倒也能明白曹昂想要表達的意思，他目光微動，唇角浮起一抹淡笑:

　　“你能這般想，自然最好。”

　　“嗯。”

　　曹昂點了點頭:“至少經過今日的奔襲，我深刻意識到了馬術三寶的重要性，若是有它相助，跟上羽林騎的速度，肯定不成問題。”

　　再次提到馬術三寶，曹操愈發對此感興趣:“馬術三寶當真如此神奇?竟能讓不諳騎術的你，頃刻間跟上羽林騎的速度?”

　　“沒錯。”

　　曹昂對此深信不疑，畢竟他親身經歷過草原上的飛馳:“只要稍微有些騎術底子的士卒，便可輕易跟上羽林騎的速度，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唯一遺憾的是，這種東西太容易被仿造，因此不能過早暴露，否則我現在便造出來，咱們明日一試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