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
寶纓朱蓋的輕便馬車搖搖駛進街市,淹沒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直到曹府徹底在曹昂的視野內消失,他懸著的心方才放松下來。
車廂外端坐著夏侯惇,他身穿一件墨色的戰袍,裡面似乎有甲胄,將戰袍撐得很壯實,頭上戴著鬥笠,壓得很低,似乎害怕被人認出來。
這倒不是夏侯惇社恐,而是常年的逃亡生涯養成的一種習慣,即便跟隨曹操到了雒陽,也沒有改變這謹慎的習慣。
“賢侄,真沒想到,你不過十一歲而已,竟敢隨同令尊上陣殺敵,須知叔父十一歲時,還在沛國拜師學藝呢。”
曹昂斜靠在車廂上,長舒了口氣:“長長見識罷了,不值一提。”
夏侯惇心中微震:“長見識?賢侄啊,你膽子是真的大,即便是前朝的冠軍侯霍去病,初次上陣也有十七歲,你比冠軍侯還厲害。”
在大漢朝,冠軍侯霍去病的美名,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初次上陣便深入敵境數百裡,殺得匈奴兵四散逃竄的事跡,更是舉世聞名。
曹昂唇角挑起一抹狂傲的笑容:“冠軍侯也是人,我曹昂哪點比他差?憑什麽他十七歲初次征戰,我曹昂便要十八以後?”
“嘖嘖~~~”
夏侯惇怎麽也不敢相信,自家賢侄竟能說出如此狂傲的話來:“賢侄啊,休怪叔父沒提醒你,戰場之上,刀劍無眼,一招不慎,便會身首異處,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趁現在還來得及,你若是後悔了,現在便可離開,至於令尊那裡,有叔父替你解釋,肯定沒問題的。”
曹昂搖頭一笑:“多謝叔父關心,不過還是算了,昂既然決定隨軍出戰,就絕不會後悔,哪怕萬箭穿心,身首異處。”
夏侯惇心裡咯噔了一下:“怎麽,是你主動要求隨軍出征的?”
曹昂飛快點了點頭:“嗯,不然呢?”
“我......”
曹昂說得毫不在意,夏侯惇頰邊的肌肉卻緊緊地一跳:“我以為是......是令尊他......”
“與父親無關。”
曹昂顯然猜到了夏侯惇的話,直接打斷道:“是我主動要求隨軍出征的,父親許是擔心我的安危,這才請你隨軍,保護我的安全。”
“原來如此。”
夏侯惇恍然大悟。
他收到曹操消息時,隻覺得曹昂膽大,但現在來看,自己對他的評價實在是太過保守,這小子簡直是膽大包天,而且狂妄之極。
這一刹那,車廂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狀態,彷佛只剩下馬蹄聲緩慢且有節奏的響起,但夏侯惇的思緒卻好似飄過了萬年。
良久後,夏侯惇輕聲道:“羽林騎的軍服在座位下面的背囊裡,可能有點不合身,你湊合著穿,等得空時,叔父幫你改改。”
“好。”
曹昂掀開簾子,果然看見一個黑色的背囊,他立刻將其取出,解開系著的疙瘩,露出一頂皮製的劄片盔,以及頭盔下的皮製劄甲。
這倒不是朝廷太窮,裝備不起鐵製鎧甲,只是這支羽林騎是輕騎兵,皮製劄甲更加輕便,戰馬飛馳起來,速度也能更快。
“還行。”
“比我想象中要霸氣。”
曹昂拿起羽林騎的製式甲胄,仔細打量了半晌,隨即開始更換軍服,穿甲胄,戴頭盔,軍鞋往腳上一蹬,綁腿緊束,稍稍活動臂膀,袖筒與肩甲果然沒有束縛感。
“大小呢?”
夏侯惇故意放緩速度:“站起來試試,合不合身?”
曹昂嗯了一聲,貓著半個身子站起來:“還行,皮甲稍微寬些,裡面多穿一件中衣即可,不需要改。”
“嗯。”
夏侯惇點了點頭,輕聲道:“既如此,你坐穩扶好,咱們要出雒陽城了,外面的路不太好走,可能會有些顛簸。”
“好。”
曹昂答應一聲,隨即穩坐如山。
“駕—!”
夏侯惇策馬揚鞭。
希籲籲—!
馬車驟然提速,一個明顯的推背感讓曹昂有些措手不及,險些一個踉蹌,摔倒在車廂裡。
他急忙伸手抓住窗棱,顛簸的車廂咯愣愣作響,曹昂身體不受控制地急上急下,顛得兩瓣屁股蛋子生疼。
他咬著牙,眉頭緊皺,臉上的肌肉僵著,連呼吸都屏住,彷佛生怕壞了自己好不容易才適應的顛簸節奏。
籲—!
不知過了多久,夏侯惇急勒韁繩,馬車的速度驟然降下,但曹昂卻是跟不上節奏,整個人直接飛撲出去,撞在了夏侯惇身上:
“叔父,您的駕車技藝實在是不敢恭維, 若是再快些,估摸著非得把昂兒的腸肚顛出來不可,太嚇人了。”
夏侯惇似是有意而為之,狡然一笑,神情甚是慧黠:“賢侄莫怪,待會兒咱們可是要騎馬的,你若連這關都扛不住,趁早回雒陽,省得浪費時間。”
“放心。”
曹昂強撐著一口氣,跳下馬車:“我騎過馬,不會掉隊的。”
夏侯惇搖頭歎道:“嘖嘖,這可是你說的。”
曹昂依舊嘴硬:“嗯,保證不會掉隊。”
夏侯惇忍不住稱讚:“不愧是主公的嫡長子,是條漢子,佩服!”
曹昂強裝鎮定,目光掃過曠野,落在前方烏泱泱的騎兵身上:“那便是禁衛軍羽林騎?”
夏侯惇點了點頭:“沒錯!那便是羽林騎,怎麽樣,可雄壯否?”
曹昂嗯了一聲:“的確雄壯,走吧,咱們也過去。”
“好。”
夏侯惇答應一聲,邁開流星大步,便往前走。
曹昂緊隨其後,一邊往前走,一邊揉著屁股蛋子,心裡卻想著能不能給馬車裝個避震,賣給貴族階層,肯定很受歡迎。
二人方才抵達羽林騎不久,曹操同樣策馬趕到,在見到曹昂、夏侯惇時,他暗松口氣,當即揚起馬鞭,厲聲呼喊:
“羽林騎眾將士聽令!”
“出發—!”
嗚!嗚!嗚!
嗚嗚~~~
號角爭鳴,旌旗狂舞。
訓練有素的羽林騎應聲而動,火紅的大纛旗跟隨著曹操的戰馬從營門奔出,逐漸匯成一條火紅色的巨龍,在曠野上急速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