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一個接著一個倒下的黃巾力士,波才抓著韁繩的手劇烈的顫抖著,本該猛夾馬腹逃走的腿遲遲未動,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全軍覆沒擊垮,毫無抵禦之力。
波才咬緊了牙根,目光忽然變得如冰劍般冷厲,死死盯著恣意虐殺的官兵,雙眸不受控制般地湧出大顆大顆的淚珠,止也不止住。
他的身旁已無可用之兵,心知即便是逃,也不可能逃得過官家騎兵的追捕,乾脆也不再逃跑,反而緩緩拔出腰間的寶劍,準備與官兵拚個你死我活。
“吾乃波才,來將何人,速速報上名來!”
波才可不願意死得不明不白,否則化身惡鬼,也不知該找何人復仇。
“騎都尉曹操!”
一個聲音自羽林騎中響起,隨即眾將士閃開條路,讓曹操策馬而出。
火光明亮,照得戰場如同白晝。
曹操抬眼望向波才,隻覺得對方身形雖然單薄,但雙眸中似有熊熊火焰燃燒,堅定執著,寧死不屈。
波才同樣仔細打量著曹操,對方身上穿的軍服與此前遇到的官兵不同,疑惑中帶著一絲絲敬佩:
“你不是皇甫嵩、朱儁的部下?”
“當然。”
曹操肯定地點了點頭:“我率領的騎兵,乃是陛下的親衛軍羽林騎,非是皇甫嵩、朱儁帳下的屯騎、越騎。”
“羽林騎?”
波才驚詫不已:“你這是何意?難不成那皇帝老兒在派出皇甫嵩、朱儁後,又將自己的禁衛軍派來潁川?”
那可是禁衛軍啊,波才怎麽可能想得到,皇帝老兒竟然舍得把自己的禁衛軍派出雒陽,專門對付自己。
“這......”
如此推斷,波才斷然不敢相信:“這怎麽可能!”
曹操目光微動,唇邊浮起了一絲冷笑:“怎麽不可能?爾等蓄謀已久,又豈能沒有禦敵之策,曹某不過是預判了爾等預判而已。”
波才心頭一凜,暗暗咬住牙根,眉宇間微帶怒氣:“可惡!我波才為此役籌謀了足足半年時間,卻仍是百密一疏,功敗垂成。”
曹操清楚歷史上波才的結局,因此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你該不會以為,如果沒有我曹操,你便能戰敗皇甫嵩、朱儁吧?”
波才反問:“難道不是嗎?至少在你出現以前,潁川戰事進行的很順利,我十余萬大軍聚集於此,消滅官兵,指日可待。”
“當然不是!”
曹操回答的極其乾脆,沒有絲毫猶豫:“你錯在不該結草而營,而非百密一疏,即便沒有我曹操,皇甫嵩亦能以火牛陣反敗為勝。”
“火牛陣?”
波才能夠當上黃巾渠帥,率領十余萬眾威脅河洛,自然是讀過兵書的,戰國時期田單的火牛陣,更是久聞大名。
仔細想想,如果皇甫嵩當真以火牛陣開路,衝擊黃巾大營,那麽結草而營的他,的確難逃今夜的命運。
一時間,波才被懟得啞口無言,即便心有不甘,卻也只能甘拜下風,承認自己的確犯了致命的錯誤,才落得如此下場。
見波才良久不言,曹操收劍還鞘,試圖勸降道:“波才,本將軍給你個機會,現在繳械投降,可留你個全屍,你們不可能獲勝的。”
波才一咬牙,揚聲怒道:“想讓我投降,死了這條心吧,即便潁川敗了,我等還有大賢良師,他定能推翻漢庭,迎接黃天!”
“哈哈哈哈!”
“哈哈!”
波才仰天狂笑間,抬手舞出一道寒芒,不等羽林騎做出反應,鮮紅的汁液瞬間便從脖頸噴出,灑落塵埃,波才雙目圓睜,唇角帶笑,轟然倒地。
“這......”
夏侯惇愣怔,不解地瞥了眼曹操,明明可以苟活,為何要自盡?
可曹操似乎早有預料,臉上沒有絲毫訝異,他只是擺手吩咐道:“削其首級,繼續廝殺。”
夏侯惇頷首點頭:“諾。”
旋即。
羽林騎繼續往西北踹營,直到將延綿數裡的黃巾營寨鑿穿,與北軍先鋒越騎營匯合後,縱馬狂殺至天明,方才作罷。
此刻晨光熹微,紅日破曉,燦燦的朝霞滑過山丘,映照著血染的大地,屍橫遍野,萬籟俱寂,人如螻蟻,命如草芥。
曹操深吸一口充滿血腥味的空氣,正感慨戰爭殘酷時,夏侯惇疾步趕來,臉上遮掩不住的興奮:
“主公,皇甫嵩、朱儁來了。”
曹操忙不迭轉身望去,果然見兩個熟悉的身影,正策馬飛馳而來,及至面前,飛身而下,滿面堆笑地拱手相迎:
“沒想到, 夤夜大破黃巾之人,竟是曹議郎你啊。”
議郎雖然只有六百石,在朱儁、皇甫嵩眼裡,實在是微不足道,但議郎卻能議論朝政,商討國家大事,加之曹操乃大司農曹嵩之子,他們自然有所耳聞。
不過......
精通兵法的皇甫嵩,是怎麽也想不到,曹操是如何悄無聲息地從河洛,殺到波才的背後,又是如何點燃這場驚天大火的:
“孟德,昨夜一戰,嵩佩服之至!”
曹操施施然還了一禮,謙虛道:
“哪裡,雕蟲小技而已,不值一提。”
“若非二位將軍及時引兵出城相助,單憑曹某一人,豈能戰敗十余萬黃巾。”
朱儁、皇甫嵩盡皆官場之人,聞聽曹操此言,立刻明白了對方不會貪功的想法,心中更加欣喜,對曹操愈加感激。
尤其是朱儁,他貪功冒進,導致首戰失敗,如果不能戴罪立功,皇帝陛下定會降罪責罰,降職罰俸還自罷了,若因此丟了性命,朱氏門庭必將沒落。
這對於辛苦從寒門奮鬥至此的朱儁而言,是絕對不能接受的,曹操不爭功,意味著他有機會免除災禍,又豈能不感恩戴德?
“走走走!”
朱儁、皇甫嵩立刻拉著曹操:“打掃戰場的事情,交給他們即可,咱們且回長社詳聊,我已命人備下酒宴,咱們邊吃邊聊。”
曹操倒也沒有拒絕,面帶微笑:“既然二位將軍盛情相邀,曹某卻之不恭,只能從命。”
朱儁、皇甫嵩大喜:“如此甚好,咱們走,回城詳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