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接過紙張，拿起毛筆，龍飛鳳舞寫下一個公式:

　　財政收入-財政支出=財政盈余

　　曹操看得一頭霧水，皺了皺眉，好奇地盯著曹昂:

　　“財政收入一財政支出二財政盈余?”

　　“這是何意?”

　　啊噗—！

　　曹昂差點沒笑噴了。

　　好好的減號、等號到了曹操嘴裡成一、二了:

　　“打住！這不是一、二，是減號、等號。”

　　“財政收入減去財政支出等於財政盈余。”

　　這一瞬，曹操緊皺的眉頭才舒展開來:

　　“哦~~~原來是這樣。”

　　“但它到底何意?能否細細闡述?”

　　曹昂指著“財政收入”四個字，解釋道:

　　“財政收入就是指朝廷的稅收，放在咱們大漢，基本上就是農業稅和人頭稅，此外還有一些其他收入，比如賣官鬻爵的收入，以及山海稅。”

　　“由於耕地資源有限，戶籍數量維持在某個區間，因此農業稅、人頭稅的收入，是有頂峰的，若是土地兼並加劇，農業稅甚至會減少。”

　　“實際上，朝廷每年能獲得的農業稅、人頭稅是一定的，彈性空間很小，真正能決定財政收入，反而是隱性的其他收入。”

　　曹操好歹也是朝廷命官，雖然只有可憐的六百石，但也不妨礙他理解這些淺薄的知識，何況老爹曹嵩還是主官財政的大司農:

　　“沒錯，的確如此。”

　　“至於這財政支出嘛......”

　　曹昂的目光隨即落在財政支出上:“包括朝廷官員的俸祿、工程建設的撥款、對外戰爭的費用，以及皇族奢華享受的私房錢等等。”

　　“如果財政收入減去財政支出後仍有盈余，則財政體系處於健康水平，如果財政收入不足以覆蓋財政支出，那麽財政體系便處於入不敷出的病態。”

　　“尤其當戰爭發生時，財政支出急速擴大，快速將國庫消耗殆盡，此時的皇帝便想著增加財政收入，比如加稅、鹽鐵官營、賣官鬻爵、鑄幣等。”

　　曹操皺了皺眉，神色略顯尷尬:“你是在暗指前朝的漢武帝嗎?”

　　曹昂聳聳肩:“不能說是暗指，很多皇帝都這麽乾過。”

　　加稅就不必多說了，這是增加財政收入的常規操作，只要是個皇帝幾乎都這麽乾過。

　　至於鹽鐵官營，漢武帝乃是首創，建立了華夏古代歷史上的首批國有企業。

　　而賣官鬻爵就更不必提了，連千古一帝秦始皇都乾過。

　　當時蝗蟲肆虐、天災人禍不斷，百姓繳納千石粟米，即可獲得一級爵位。

　　秦始皇以爵位換取國庫收入，盡管形式上看似為公，實質上卻為國家財政填補空缺。

　　而在秦朝，擁有爵位意味著特殊權益，如免徭役、豢養家客、減刑抵罪等，使得買官者不惜以糧食購買爵位，價格相對較低。

　　至於鑄幣，則是新朝王莽最為瘋狂，他在五銖錢的基礎上，又增加了大錢、契刀、錯刀三種貨幣。

　　大錢重十二銖，相當於兩枚半的五銖錢，但它的面值卻是五十個五銖錢;

　　契刀是一種綜合貨幣，有個類似於錢幣的圓環，但圓環又掛了一把類似春秋戰國時期齊國刀幣的把兒，面值竟達到了五百株。

　　至於錯刀更離譜，它與契刀類似，但用錯金工藝組成了“一刀直五千”的文字，面值達到了驚人的五千銖！

　　這是妥妥的通過貨幣貶值來掠奪民間財富的手段，不僅傷害了普通老百姓的利益，甚至連最富有的地主豪強也沒放過，簡直殺紅了眼。

　　與之相比，董卓的小五銖錢根本是大巫見小巫，完全沒有可比性。

　　“好吧。”

　　曹操輕歎口氣:“你且繼續。”

　　曹昂繼續道:“這些策略極大的傷害了民間經濟，使得經濟發展嚴重失衡，長此以往，必然引起暴亂，最終改朝換代。”

　　曹操深表讚同地點點頭，但隨即又問:“可若是戰爭無可避免，財政入不敷出，又當如何解決問題?”

　　“這個問題提的好。”

　　曹昂綻出一抹淡笑，轉而目光落在公式上，分析道:“其實咱們從公式上，就能找到合理的解決辦法。”

　　“其一:想辦法合理的增加財政收入;”

　　“其二:壓縮財政支出。”

　　“總而言之，匯總起來便是四個字:開源節流！這條法則不論是對困境中的國家也好，企業也罷，亦或者是個人，都非常適用。”

　　盡管曹昂說得通俗易懂，但曹操依舊是愁眉苦臉，他似乎已經將自己代入角色，開始思考如何開源節流，脫離困境。

　　但似乎......

　　沒什麽卵用。

　　沉吟良久，曹操尷尬地搖了搖頭:“好一個開源節流，說著簡單，但想要真正落實下來，真的太難了。”

　　“至少於我而言，除了加稅、鹽鐵官營、賣官鬻爵外，實在是想不出其他的增加財政收入的辦法;”

　　“而朝廷官員及后宮的俸祿，單純這一項，便沒辦法壓縮，至於各類營建的支出，實際佔比很少，根本不值一提。”

　　“總不能壓縮軍隊規模，減少戰爭支出吧?若是因此落敗，割地賠款，每年進貢，豈非得不償失?”

　　曹昂不得不承認，曹操的確是個擅長思考的人，而且每一次思考都能達到一定的深度，這一點絕非尋常人可以比擬。

　　但可惜......

　　受限於時代發展，曹操的思維總是難以突破，因此他能采取的措施，全都是前人采取過的措施，沒有絲毫創造性。

　　“哦對了。”

　　曹操皺著眉，抬眸望向曹昂:“依你所言，諸侯討董之後，天下大亂，我又是如何解決財政收入問題，支撐戰爭開銷的?”

　　“你......”

　　曹昂有些難以啟齒:“你真想知道?”

　　曹操不假思索:“當然！”

　　曹昂吐口氣，緩緩點頭:“好吧，既然你誠心發問了，那我便勉為其難的告訴你，你的財政收入手段有些陰損，但真的非常有效。”

　　嘶—！

　　曹操疑惑不解:“陰損?”

　　曹昂點點頭:“嗯。”

　　“我倒要聽聽，我到底幹了什麽，竟讓你如此評價我?”

　　“你是靠挖墳掘墓，盜取陪葬品支撐戰爭的。”

　　“挖......挖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