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曹操氣得咬牙切齒，大手一揮:“我曹操！絕對乾不出如此傷天害理，有損陰德，被人戳脊梁骨的陰損之事。”

　　嘖嘖~~~

　　曹昂見過罵別人的，但卻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罵自己，而且還罵得這麽狠的，不得不承認，曹操是個狠人呐，真下得去嘴！

　　為了安撫曹操的情緒，曹昂只能把始作俑者供出來:“其實第一個挖墳掘墓的人不是你，而是禍亂京畿的董卓。”

　　“也許你是受到了董卓的啟發，這才在不得已之下，走上了這條被人戳脊梁骨的路，但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個人是支持你的。”

　　“啊?”

　　曹操不自禁愣在原地，一臉不敢置信地盯著曹昂:“你的意思是......你支持我挖墳掘墓?”

　　曹昂沒有絲毫猶豫，肯定地點點頭:“沒錯。”

　　曹操疑竇頓生:“為何?”

　　曹昂回道:“因為大漢的滅亡，很大一部分原因，與當時的厚葬風俗有關，它直接導致了漢朝的財政體系崩潰。”

　　曹操驚的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你不是在開玩笑吧?厚葬風俗也能與財政體系相關?”

　　曹昂雲淡風輕地道:“當然有關。”

　　此刻的曹操果然已經將自己挖墳掘墓的事情拋之腦後，全部的好奇心都被曹昂提出的厚葬風俗與財政體系勾了起來:

　　“此話怎講?”

　　“該怎麽說呢?”

　　曹昂皺了皺眉，在腦海中將複雜的經濟學原理簡單化後，方才言道:“這樣吧，我還是以簡單的例子為切入點，助你理解。”

　　曹操滿意地點點頭:“如此甚好。”

　　曹昂分析道:“史料記載，楚漢爭雄期間，劉邦給了陳平黃金四萬斤，讓他去項羽的楚國行使反間計，策反對方將領。”

　　“而等天下大定後，劉邦為了孝敬自己的父親，賞賜了黃金五百斤;呂後在臨死之前，遺詔賞賜各個諸侯王黃金各千斤。”

　　“漢文帝繼位以後，賞賜幾位誅滅呂氏一族的大臣，其中賞賜周勃黃金五千金，陳平、灌嬰各黃金兩千斤。”

　　“而等漢武帝時，出手更是豪放霸氣，由於大將衛青出擊匈奴有功，受賜黃金竟然高達二十萬斤！”

　　“新朝王莽時期，在他府邸裡藏著的黃金，如果以一萬斤為一匱，還剩有六十匱，其他場所還藏有十幾匱！”

　　聽到這裡，曹操顯得有些不耐煩:“這又如何?”

　　曹昂淡然一笑:“別急，接下來才是重點。”

　　曹操吐口氣，洗耳恭聽。

　　曹昂話鋒一轉道:“可到了東漢，風氣竟然驟變，朝廷立刻吝嗇了很多，不僅黃金退出了貨幣流通領域，甚至連賞賜也以布帛、粟米等實物來代替。”

　　嘶—！

　　曹操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這......我以前還真沒注意過。”

　　曹昂繼續分析道:“從貨幣流通的常理上來講，前朝皇帝賞賜給下屬的黃金，理應被他們拿到市場上購買商品或服務。”

　　“從某種意義上而言，黃金不可能憑空消失，應當在市場中流通，總量不會減少才對，可為何到了今朝，巨量的黃金卻突然不見了呢?”

　　或許有人會說西漢皇帝賞賜的黃金，不是真的黃金，而是黃銅，所以數量才會如此巨大，現實中根本沒有那麽多黃金。

　　但實際上，西漢時期黃金、黃銅都屬於流通貨幣，黃金為上幣，黃銅乃下幣，黃金是以斤為單位，黃銅是以銖為單位，黃金由金官管理，黃銅由銅官負責。

　　即便是古代人，也絕對不會將金、銅混淆，黃金主要用於饋贈、賞賜、賄賂，而銅主要用於鑄造錢幣。

　　“難不成......”

　　順著曹昂的思路分析，曹操得出一個極其可怕的結論:“前朝皇帝賞賜的大量黃金，都被逝世者帶入了墳墓?”

　　“沒錯！”

　　曹昂極其肯定地點點頭:“漢朝上層貴族們的厚葬風氣，將大量的現貨黃金帶進了墳墓，徹底退出了流通領域。”

　　“這一點，後世的考古記錄也能證明，比如在海昏侯劉賀的墳墓裡，便發現了大量黃金，有馬蹄金、麟趾金、金板等，換算到本朝約有四百斤黃金。”

　　“後世人曾這樣評價過漢朝的賦稅，說‘天下貢賦三分之，一供宗廟，一供賓客，一充山陵’，簡直堪稱奢侈！”

　　或許，曹昂對於漢朝的厚葬風俗體會不深，但身為當朝人的曹操，卻是深有體會，因為他的老爹曹嵩便是個富豪，也在為自己修建陵墓，家裡也藏了很多黃金。

　　曹操現在想想，如果老爹曹嵩能把帶進墳墓裡的錢拿出來花，想當年自己在雒陽混跡時，也不至於過得那麽慘。

　　曹昂顯然沒有察覺到曹操的神色變化， 繼續言道:“當黃金被大量帶入地下時，它們便退出了流通市場。”

　　“試想:當市場上的商品數量不變時，減少了市場上的貨幣供應，必然會導致通貨緊縮，所謂物以稀為貴，錢少了，自然變得更加值錢，商品相對貨幣便越顯廉價。”

　　“對於手中握著大量黃金的士族而言，通貨緊縮不是壞事，他們只要花錢，就能買到更多東西，但對於貧窮的百姓而言，他們生產的糧食、手工品能賣的錢，卻越來越少。”

　　“老百姓能賺到的錢越來越少，而朝廷的賦稅卻不變，甚至因為戰爭，還在持續加重，豈能不動搖漢朝的經濟。”

　　曹操整個人都愣住了，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看似八竿子打不著的兩件事情，內在竟然存在這種必然的聯系。

　　真不愧是從後世穿越回來的，他腦袋裡的東西純屬自己想都不敢想的，今夜的一席對話，著實令曹操大開眼界！

　　不等曹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曹昂繼續道:“其實終大漢兩朝，全都在解決貨幣短缺的問題，王莽胡亂造錢是如此，董卓鑄小錢亦是如此。”

　　“但他們全都沒能從本質上解決問題，甚至還將整個大漢搞得是烏煙瘴氣，民不聊生，唯獨父親你，靠著挖墳掘墓等手段，成功崛起。”

　　“你自己說！”

　　言至於此，曹昂鏗鏘道:“你挖墳掘墓，供養兵馬，令天下百姓從混沌中逐漸回歸秩序，牛不牛逼吧?”

　　“我......”

　　“好像真挺牛......牛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