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色的晚霞灑了下來,染黃了枯萎已久的遊樂園。被閑置在一旁的旋轉木馬,仿佛突然之間有了自己的想法,它就像被賦予了靈魂一樣,睜開了眼睛,嘎吱嘎吱的歡呼,此起彼伏地活蹦亂跳。
風聲來過,嘰嘰喳喳地玩笑道,談論著木馬的鬃毛,譏嘲著整個樂園。
兩人被突然響起的旋轉木馬嚇了一跳。
“旋轉木馬怎麽突然動起來了?”遲哲然聽到響聲後剛想靠近看看,旋轉木馬就自己轉了起來。
“嚇我一哆嗦。”
叮咚叮咚的鈴聲被粗糙的鋼鐵摩擦聲所掩蓋,在空蕩的樹林中,仿佛是林間的惡獸在咆哮一樣,那般鋼鐵猛獸年邁之時的無力嘶吼。
“廢棄這麽久的機器,居然還能自己動起來,有點奇怪啊!”遲哲然仰望著高大的機器,喃喃道。
“這嘎吱嘎吱的聲音聽上去......好詭異啊!”寧妮的目光盯著轉動的旋轉木馬說。
“有嗎?還好吧!”正在欣賞四周陰森樹林的遲哲然,眼裡在發光,“總感覺它給人一種新型恐怖的感覺,這種感覺,還挺爽的。”
“爽什麽呀!”寧妮扶額,她指了指旁邊的空地,“你看這裡四周陰森森的,拿屁股想都知道不會有什麽好事!”
“哎呀,你看你!”遲哲然將寧妮從一旁的木羊凳子上拉了下來,“你就不能換一個視角看這裡嗎?人群重新走出扭曲的樹林,站在昏黃的晚霞裡,去到那片空無一人且無限淒涼的新鄉村徽派建築群落裡,你能想到什麽?”
二人借著樹林的縫隙,眺望著遠處的樓林。
“想到什麽?”寧妮不解。
“你擴展一下思維?”遲哲然靠在寧妮的肩膀上,抬眼盯著她。
“不知道!”
“當然是新中式鬼屋探險啊!旁邊還有這些再吸引人不過的樹林,如果聚起一些人來這裡探索,不想就很刺激,絕對好玩!”
“得了吧!”寧妮掙脫了她,“你難道不知道那些關於鬼屋探險電影,什麽《昆池岩》和《靈異療養院》,都是壞結局嗎?”
“你自己都說了,那些壞結局都是電影裡的,和現實能一樣嗎?”遲哲然跑開了,繞著一旁欄杆旋轉了起來。
“那你能解釋一下,我們在這裡轉了這麽久,為什麽一個人也沒看見呢?”
“這誰又能知道哦!可能......也許他們都出去旅遊了。”遲哲然悠哉遊哉地沉溺於枯萎遊樂園的氣氛。突然,她安靜了下來,直愣愣地盯著寧妮。
“還有一種可能。”
“嗯?”寧妮看她。
“那就是,這裡的人,他們......都死絕了!”
可是,在平時怎怎呼呼的遲哲然突然安靜了下來,盡管這樣,卻還是不能喚起寧妮臉上的任何一點色彩。
“那麽多人,都死絕了的話,畫面想想都震撼。”寧妮輕描淡寫地說道,慢慢地抬起正在變暗的指甲,抬眼徑直地看向遲哲然的方向,“那你知道嗎?那麽多屍體,那麽多血,要是匯聚成河,都足夠淹死你好幾回了。”
冷漠的面孔上,寥寥幾個字仿佛仿佛給這個世界帶來了陣陣寒風。
她並沒有很迅速地關注遲哲然的表情,只是獨自安靜地坐在那個遊樂園邊緣的舊木羊板凳上。她那深邃的目光中,放著眼前的那片寂靜的樹林,搖曳中的枝丫,仿佛在揮手與眾人道別。
“哈!好一個黑色玩笑哦!”遲哲然的額頭在陰暗處顫抖。
“這裡,的確挺無聊的。如果這裡就只剩這些空蕩蕩的建築讓我們大眼瞪小眼的話,我們晚上的時候,其實有其他的很多想法。就比如,鄺目大廈這樣的地方。”寧妮盯著她,抖動的嘴角裡藏著嫵媚和挑釁。
雖然寧妮的臉龐看上去面無表情,但是,她的每一個動作總會給人一種她對這個世界所有事情都了如指掌的感覺。
“你知道嗎?”寧妮突然又說。
“知道什麽?”遲哲然一頓,她生怕寧妮再聊起什麽對於她們來說很敏感的話題。
“郜先生死了。”關於一個重要身份人的死亡,寧妮卻滿不在乎的樣子,“昨天晚上的時候死在了派城市區邊緣的某個東部小鎮上,突然就死了,神鬼不覺。”
緊接著,她緩緩看向她,隨意朦朧的眼神中透著一股犀利。她拿出一番銳利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遲哲然的雙眼之上。
搜索,欺騙,激將,挖出......
遲哲然跳下旋轉木馬,站在一旁恍惚了片刻,接著緩緩向寧妮走了過去,“你說的是,哪個郜先生?”
寧妮拿出煙,吊在嘴巴上,眉頭緊鎖卻眯著眼睛說道,“郜凱羅,郜天的某個義子,郜天大道的現任寡頭。你們公司的人應該都知道,畢竟別人也算是你們公司的股東了。”
“他是有犯什麽事情嗎?”小白小遲上線。
“並不是黑方白方的人乾的,或者話句話說,他的死雖遲但到。”寧妮嘟嘟囔囔地給煙點上火。
“那這和我們有什麽關系嗎?”小白小遲嘟著嘴巴,喃喃道,“不對!他死了,那麽我們就不能去郜天路逛街了,這樣的話,我們就虧損巨大咯!”
“腦回路驚奇!”
“對了!你為什麽會和我突然說起這件事?”遲哲然眨巴著眼睛看向寧妮。
寧妮頓了頓,接著回頭看她,“我就突然很好奇,什麽人會找到空子乾掉大名鼎鼎的郜凱羅?如果這個人真的存在,那他從某些方面來看,還真是一個了不起的人。沒想到這個世界,居然還有如此氣魄之士,真是大千世界無奇不有。”
“的確!”遲哲然面無表情地說,“你這話,我甚至不知道是誇還是貶。”
“這,並不重要。”
“我很好奇,你為什麽會那麽關注郜天大道郜先生?以前的時候,我也問過你,你都不願和我說起哪怕一點這裡面的故事。”
“不好意思,不僅是以前,現在還是不會和你分享,未來也肯定不會。”
“難不成是關於你工作的事情?”遲哲然不停在寧妮底線邊緣處來回跳躍,“沒想到你這位高高在上的禦姐也有自己的敏感時候?”
本來應該火冒三丈的寧妮,現在卻異常的平靜。
她皺著眉毛看著身邊的小遲,“放在以前,你開我這方面的玩笑,我會毫不猶豫地開車離開這裡。當然,車裡不會有你。不過現在,我也沒什麽心趣再去發脾氣了,這個具體是什麽原因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為,郜先生那邊關於我的事情,已經好久沒人提起了,甚至已經忘記殆盡,不會再有人想起了。”
“你為什麽那麽在意你自己這方面的事情?”遲哲然趴在寧妮肩膀上,在她的耳邊輕聲說道。
“你也不想想我為什麽到現在這個年紀才有時間去關心自己真正喜歡的東西,去無憂無慮地陪你在這個世界最角落的地方瞎逛閑逛。”
“原來至高無上的大姐姐也要賺夠錢才能做回自己啊!”
“你這不是廢話嗎?”寧妮的目光開始不放進任何事物,她望著眼前隨意的一棵樹,自言自語地小聲說,“也不僅僅要賺夠錢吧!”
“你知道嗎?”遲哲然貼在寧妮的耳朵邊,悄悄地說,“你剛剛好凶哦!嚇得我都不敢大口呼吸!”
比起說話,她更像是在吹氣。
寧妮看著一旁窄臉卻被委屈奪去大半的遲哲然,不禁笑了起來,“你也知道,什麽能力的人幹什麽能力的事情。 越界了的話......”
寧妮的話戛然而止,她沒再說什麽,只是在不停地搖頭。
“我突然發現,你好可憐啊!”
“啊?”
“我知道,世界上有三種人最可憐,不知道你是哪一種?”
“哪三種?”寧妮盯著她的眼睛說。
“第一呢?是曙光時間裡的唯一黑暗,她每時每刻都在玩著謎語和謊言,她撒謊騙了這個世界的所有人,包括那昨天、今天和明天的自己。第二是萬千行業裡的唯一逆行者,她站在世界的最後端,看得見人後的惡與善,知道什麽樣的選擇最利己,什麽樣的選擇最能填滿自己的虛榮心。卻也是這個世界最領頭的位置,因為她,不會去考慮生和活,也不會考慮人和物,像是一個正常但又是最不正常的人。最後,就是那盞極夜世界裡的唯一燈火,她能明了前路的方向,但是找不到藏在黑暗中的大多數權和利。”
不知不覺中,寧妮的身體變得無比的寒冷,她的生氣仿佛和落下山巔的太陽一樣消失不見。
“你覺得,3我是哪一種?”
就只是簡單和眼前的女人對視了一秒鍾,遲哲然仿佛墜落進無底深淵一樣寒冷。那股刺進靈魂的寒冷從她看見寧妮眼睛的那一秒就開始了:大腦無止息的宕機,四肢不自覺地開始哆嗦,後背的涼風像是成堆的雪球一樣,拍打著她的全身。
好可怕啊!可是遲哲然的第一反應並不是可怕,而是被那股詭氣鎮壓住了,根本感受不到可怕之意。因為這次的對視,比剛剛的隻言片語可怕一萬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