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繼續向郊外駛去。
“這四周看上去怎麽空蕩蕩的?”寧妮掃視四周後說道。
“誰知道呢!不是說值得去玩的寶藏景點都是在這樣偏僻的地方。”遲哲然說。
“胡說八道,沙漠很偏僻你怎麽不去玩?”侯嶸山面無表情地說。
“你不diss我能死嗎?”遲哲然怒視他,“額頭的傷都還在,還在說風涼話了,不怕破傷風啊?”
“傻子!”侯嶸山瞥了她一眼,“被他活活打死都不會得破傷風。”
“那你給我講講,你是怎麽要到那個小姐姐的電話的?”遲哲然的話鋒突然來了一個180度大轉彎。
“怎麽,你也被那個黑衣服小姐姐的美貌吸引住了?”寧妮橫著眉毛看她。
“哪有!”遲哲然遲疑了片刻,“侯師傅那麽厲害,要是被美貌吸引了,不就語無倫次了嗎?”
侯嶸山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他這個樣子,充其量只能算得上海王界的混子。”寧妮皺著眉毛說道。
“那也是海王嘛!”侯嶸山壓住嘴角說。
“怎麽,你還很驕傲?”寧妮透過後視鏡看他。
“那你是用了什麽招嗎?”遲哲然轉身看向後排的侯師傅侯嶸山。
“什麽和什麽啊!都快被她的朋友和保安追上混合雙打了,這還有什麽好八卦的?”侯嶸山盯著鏡子裡自己臉上的淤青說。
“乾你們這一行的,點子和演技都是活靈活現的啊!”遲哲然喃喃道。
侯嶸山微微一笑,“點子都是在同行的朋友那裡偷聽或者是借鑒來的,一些再簡單不過的的招數罷了,平時都沒機會用上。演技的話,生活體驗得充實之後,自然會是這樣。”
“官方,你這回答太官方了,有一種被人威脅的感覺。”遲哲然嘟嘴。
“什麽威脅?實話實話罷了!”
“那我還是覺得你沒和我說實話。”遲哲然重新坐了回去。
“那我還覺得你在故意找茬呢!”後視鏡裡寧妮額頭的皺紋已經掛了很長時間了,侯嶸山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麽原因,他需要有所忌憚。
“那這樣,我幫你把你接下來的所有消費都報銷了,這樣你能和我講講不?”小遲又轉身盯著侯嶸山。
侯嶸山有些驚訝,不過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明白了!在這個世界上,除了我都是老板唄!”
“誰是老板啊?好不容易出來一回,花點錢怎麽了?再說了,平時工作的時候也花不了什麽錢。”遲哲然喃喃道。
這時,寧妮撲哧一聲突然笑了出來。
“你笑什麽?”遲哲然看向寧妮。
“你真以為你每次需要花錢的時候,有錢花都是你自己平時攢下來的吧?”寧妮擰著眉頭看她,“你想過沒有,為什麽你每次想要出去買東西、出去玩的時候,都會無緣無故蹦出來一張卡、一盒現金?你覺得這些都是巧合?拜托,我要不給你偷偷拿過來藏著,你都不知道會窮成什麽樣。”
“哎呀哎呀!”遲哲然突然靠近寧妮,貼在她耳朵說,“誰叫我有你這麽好的閨蜜呢!又能當媽又能當摯友,天下誰能比我更加幸福?”
侯嶸山看得出來,在遲哲然貼上去之前,遲疑了一下。
“他不和我講,寧姐你和我講講?”遲哲然靠在寧妮肩膀上說。
“這裡的路坑坑窪窪的,你再扒拉我,車可就要衝進溝裡面了。”寧妮說道,“侯嶸山,你和她講講,不然的話,方向盤都要被她拉偏了。”
“聽見沒有,長竹竿?”
“就那麽感興趣嗎?其實就是一個很簡單的瞞天過海。”侯嶸山降低聲調,看著兩眼發光的遲哲然,悄咪咪地說,“你知道那個餐廳的點餐平板需要登錄K網嗎?”
“不知道!”
“算了,不重要!”侯嶸山撓頭,“當時,我們吃完了飯。吃完了就要去結帳,結帳的時候服務員就會無理由的聽從你的吩咐安排。所以,我就事先在寧妮的平板上登錄了我的K網,這樣就導致點餐平板上的帳號自動彈出,然後我就有理由靠近目標人物了。”
“怎麽靠近?”遲哲然看上去一臉懵。
“妹子的座位在2號桌,服務員就帶著我過去要到了2號桌的平板,然後我就看到了她的平板上的K網帳號了啊!”
“那你怎麽又被打了呢?”
“我想這我知道了她的帳號,就想著以此來靠近她,畢竟差不多有了共同話題嘛!沒想到剛一坐下,她男朋友就從衛生間裡跑了出來,跑過來就是一拳頭。”
“那她叫什麽?”遲哲然又說。
“我都被打成這樣了,你們居然還在關心別人的名字?”
“哈哈哈!這不是因為那位小姐姐的存在感太強了嗎?”說著,遲哲然從口袋裡拿出一瓶藥水遞給了侯嶸山。
“這是什麽?”
“不知道。”
“啊?那你給我,錯用藥後果很嚴重的。”侯嶸山大瞪著眼睛。
“那是碘酒,能用。”寧妮這時說。
侯嶸山猶豫地接過藥水。
“那她到底叫什麽啊?”
“你也真是好奇心爆棚哦!”侯嶸山無奈地說,“她叫鍾穗,K網帳號上叫這個,是不是本名就不知道,反正我也不在乎。”
“鍾穗?沒我遲哲然這個名字好聽!”
“哦!是嗎?”來自寧妮無情的暗諷。
車內的嘻哈聲,仿佛描述了一個極其真摯友好的小團體。
車一直在往前走,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只是,天空在不知不覺中,漸漸暗了下來。仿佛沿著公路,汽車駛進了一個被風暴和磁場籠罩的黑暗世界裡。
這條供車行駛的筆直公路,徑直延申到很遠很遠處的樹林中。那個存在於地平線之外的木系世界,仿佛永遠達到不了那裡。
昏黃的世界,仿佛一下子從正午跳到了黃昏。
空無一物的四周,仿佛這裡是被人遺忘的一片區域。
“這個缺德導航,是不是在瞎導啊?”四周的環境在一瞬間變得很壞,寧妮皺著眉毛環顧著四周。
“導航說就在樹林的裡面,大概1公裡吧!”
“是不是要下雨了?”侯嶸山搖下車窗,環顧四周,這種令人睡意朦朧的黃昏色,在侯嶸山看來,卻異常的心跳加快。
“誰知道呢?沿江的城市,上一秒晴空萬裡,下一秒就傾盆大雨。”遲哲然面無表情地搗鼓著手機,“不過放心!有雨的話,也只是陣雨。”
“難道你是播報天氣預報的?”寧妮皺著眉頭,看向她。
遲哲然愣了愣,將手機拿到寧妮眼前,“咯!手機上說的,大概有一個小時的雨。”
車緩緩駛進樹林,慢慢地,有系數幾家平房映入眼簾。
公路之上的鐵高架,直愣地寫著幾個黑色字體的大字——歡迎來到吉安鎮。
慢慢地,汽車駛入匝道,也真正地駛進了吉安鎮。
狹窄的單向鄉村公路上,寧妮小心翼翼地將車行駛著,生怕一個不小心,車會衝進了泥巴地裡。四周的環境在一分鍾之內變得異樣的奇特,遙遠的地平線恍惚間拔地而起了三面高山,駛出樹林的汽車,仿佛駛進了一個別樣的世外桃源。
可是,不管再怎麽小心,前方道路上的石墩隔離帶,汽車又怎麽過去呢?
“什麽情況,這麽不讓過嗎?”寧妮無奈道。
侯嶸山看了看空無一人的四周,嚴肅地說,“按兩下喇叭看看。”
嘟嘟的喇叭聲在空曠的田野間傳遞,對上遠處的山丘,傳回同樣聲響的嘟嘟。不過,回應他們的只有田野間的回聲。
“啊哦,沒人理我們!”遲哲然無聊地上下按動著車窗玻璃。
“先等等看!”侯嶸山臉上的表情很嚴肅,讓寧妮和遲哲然感到有些不適。
“要不我去看看?”寧妮松開安全帶,準備打開車門。
“別!”侯嶸山攔住了她,“沒搞清楚情況之前,別擅自下車。”
“哥們,太謹慎了,沒必要這樣吧!”遲哲然無奈地看著他。
“要下去我去就行了,你們就在車上待著。”
寧妮也不解,“需要那麽的防備嗎?”
“就是就是!”遲哲然的厭倦感一下子就展現出來了。
侯嶸山直勾勾地瞪了她一眼,隨即跳下了車。
眼前倚山而建的平房群,一看就是偏南方的徽派建築,都是典型的青磚黛瓦粉牆。房屋之間密度很高,但多而不雜,錯落有致,一家挨著一家,一戶挨著一戶,左勾右連。從遠看去,最顯眼的必屬馬頭牆和大屋脊吻,這都是古人多少年經驗積攢而成的建築風格。
侯嶸山慢慢走進青磚長廊,走在奢華典雅的建築群落裡,有風有鳥鳴卻沒看見一個人。
“有人嗎?”
他對著空蕩的山林和樓林大聲喊去,傳回來的只有的嘎嘎聲音是屋頂的烏鴉在笑,吱吱的樹葉搖晃是怪風一個勁地刮來。
侯嶸山拐過長廊的拐角,探出腦袋喊道,“請問,有人嗎?”
風聲吹過,貫穿整個長廊,淹沒了似問似嘲的雜聲。
長廊今天有一棵槐樹,高大的樹藤與牆壁融為一體,纏繞交錯。宛如棕色的長蛇盤旋在牆壁之上。
侯嶸山定睛看了好幾眼才確定那只是普通的樹枝而已,他每往前一步,都要仔細觀察四周的環境狀況。
長廊的拐角直通一座高大的建築,它三面透風,高大莊嚴。
毫無疑問,眼前的巨型建築是一座祠堂,畫風異常奇怪的潔淨之地。
侯嶸山聆聽著寂靜的恍惚,站在原地愣了好久。
無事發生之後,他徑直地從側門鑽了進去。
剛進到祠堂裡,便發現大廳正中央豎立著一個兼屏風和碑牌一體的石牆,侯嶸山猶豫地走了過去,很快,石碑上的繪畫頓時吸引了他的注意。
石碑上是用多色油墨繪成的牆畫:穿著紅色長袍的老人,在地上畫了一個圈,刹那間,整個世界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灰色的世界變得明亮,空曠的平原變得房屋奢華。貧窮的人開始有了自己的用武之地,被世界遺忘放棄的人開始兌現自己的價值。
清晰的世界開始變得模糊,天空中漸漸下起小雨,雨滴轟轟墜落。不對!那根本就不是雨滴,而是一塊又一塊的隕石,砸向地面。
火焰,海嘯,深淵,以及一塊一塊的碎片世界開始出現。眼前開始能看見人們的過去和未來,能看見時間的盡頭和世界的邊緣,一切都是那麽的魔幻和扭曲。
屋簷下樹林裡, 墨色的惡魔從人們看不見的地方掙脫牢籠,黑色的獠牙,黑色的鋸齒,斬斷阻擋它們的一切事物。
既是末日之境,也終有神明降世。
雲彩之中,身著白色羽翼之神明,揮起巨刃,斬碎了那青面獠牙的赤袍老者......
眼前的壁畫,仿佛在侯嶸山眼前播放了一部科幻電影。那些固定不動的繪畫仿佛跳出了牆壁,在侯嶸山眼前表演了一遍似的。
侯嶸山一下子跳出了祠堂,泛白的臉上不停地抽搐,對於這世界毫不知情的人來說,這些壁畫簡直就是天方夜譚,但對於每一個對這些事物有所了解的人而言,這些就是對這個世界劇透一樣的存在。
他原路返回,跑出了祠堂以及長廊。
恐懼此時在他的臉上無限放大,額頭的汗珠開始一滴滴的滴落,浸濕上衣的領口。那些如恐怖片電影片段一樣的記憶,現在在他的大腦裡來回播放,恐怖的面孔,恐怖的環境,這一刻仿佛在告訴他,這場浩劫就在今天。
他衝出樓林,不遠處狹窄水泥路上的汽車,安詳地停在那裡。
侯嶸山跑了過去,卻發現車內,空無一人。
“糟了!”
頃刻間,他感覺這個世界如牆畫上的世界一樣,開始天翻地覆。三面高大的石壁仿佛在遠去,遊走而去的樹林似乎復活了一樣,故意搖出吱吱沙沙的聲音。
侯嶸山撐在車上,閉上眼睛,聚起全身的精力去冥思。緊接著,耳後的金黃色驟然燃起,可在那片金黃色的晚霞裡,這寸病症傷疤根本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