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新夜,光禿禿的夜空中,醜陋到什麽也沒有。
已經很晚了,眼前的馬路和大橋上,也已經看不見一輛車。
侯嶸山一個人坐在江邊的長椅上,他在後悔,後悔對那個陌生的女人說出藏在自己內心很久很久的孤獨。本來這些話,是要說給一個嶄新的知心朋友的,只不過,在冥冥之中,她的側顏和某位女孩很像,語氣像,動作也像。
而她,和他雖在同一個城市,相隔卻如天地之間。她是被人追捧的靚麗小巫女,而他,只不過一介灰燼,見不得光的陌生人罷了。
夜裡寂靜的派城,安寧的氛圍卻不同情任何一個悲傷的心靈。
“叮叮嚀”,侯嶸山的手機響了,上面顯示的是廖公爵。
他有些不耐煩,大罵了一聲,扔掉了酒瓶,拿起電話。
“幹什麽?”
“哥們現在在哪兒忙的?”
“你打電話來就和我說這廢話的?”
“看最近的紅榜積分沒有,老13在上面。”
“媽的,我自己上榜我還不知道嗎?只是有些詫異狗屁沒乾也能登頂。”侯嶸山酒喝的有點多了,“有事就說事,沒事的話掛了。”
“我聽說啊!老板最近在搗鼓新活兒的,一個有些沒辦法外露的茬子,而且不準備上榜懸賞。”
“說吧!我是你通知的第幾個處決者?”
“看你說的,你我的關系能有其他人能撼動的嗎?”
“我也挺疑惑的,最近他雙面鬼是惹到誰了還是怎麽回事,一下子想解決那麽多人。”侯嶸山放下了踏在椅子之上的腿。
“誰知道呢!反正公館裡面近幾天是沒見到什麽閑人,不知道又有什麽事情。”電話那頭有些吵,“你到底有興趣沒啊?”
“條件有說嗎?相關信息又是什麽?”
“他不想聲張,報酬定了......不少於一千積分。聽說目標是個特殊人物,早些年上黑榜很多次都沒給他‘處決’掉,最近又上榜了。”
“特殊人物?”喝了酒的侯嶸山不禁笑了起來,“有多特殊?”
“反正就特別特殊,電話裡面不好說。你要是接的話,等一下我把信息發你,你自己看去。”電話那頭的人,偷偷摸摸的說。
“接不了。”侯嶸山突然說。
“為什麽?”
“最近忙著呢,心思不在這上面。”
“你小子又去上任限時租友了?”
“我扮演我的租友怎麽了?這些都只是不配掛上嘴的瑣碎事情,你他媽的居然還擔心起了我的這個主業?”
“我可告訴你了,這可是公館少有的BL(back list黑榜),乾好了多多少少能增加一些說話權。”電話那頭的人,說話聲突然就變小了,像是在躲著什麽人和侯嶸山說悄悄話。
“我的事,我想幹什麽做什麽,什麽時候需要你來指指點點了?”侯嶸山對著電話喊道,接著一腳將地上的空酒瓶踢飛了出去,飛進了公園無盡的黑色當中。
“OKOK,你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去,我也不多嘴。不過事情就在這幾天決定,你要有想法隨時聯系我。”廖公爵的電話掛得很快。
“滾,我祝你早日遭切。”侯嶸山對著掛斷的手機大喊。
他今天晚上的確喝了很多酒,從離開寧妮眾人到現在,他手上的酒瓶根本沒有斷過。其實別看他是租友愛4星的租友,他在人前的確是一個很不錯的朋友,但是人後的他,會將自己的生活過得天翻地黑,一塌糊塗。
侯嶸山扔掉了手機,帶上了連帽衫的帽子,整個人徑直躺在了長椅上。現在已經入冬的季節,又是江邊的空曠地帶,溫度都接近零下,可糊塗的男孩根本沒去在乎。喝了很多酒的他,現在正是全身火熱的時候,也凍不到他。
有點困,困到閉上眼睛就能一直睡下去。
藏在奢華之中的一片黑色,是派城西城最安靜的一片區域,就是這樣一個被人遺忘的地方,他卻總是會來這裡。這裡,不僅僅是離城東最近的,依仗萬千繁華的角落,更是瞰視那片讓他無比懷念的故地的塔台。
可是,安靜到如深淵一般的公園,黑色深處似乎躲藏著什麽。是能藏進黑暗,平和地監視陷入愜意中的棄兒的角色。是能與寒冷相輔相成,與空氣融為一形的黑影。
“叮叮嚀”的手機鈴聲再次響了起來。
清脆的響聲恍惚間打破了公園的死寂,也打破了某些事物的平衡。刹那間,一陣急風速起,悄然間吹起了數片落葉。
長椅上的侯嶸山忽然間抖動了一下,瞬間清醒了過來。在拿起地上的手機之前,從余光裡看到的風息,瞬間讓他的大腦強行運作了起來,聚精會神地開始警惕四周的一切。
從酒後的恍惚深睡到完全能警覺風息動靜,他花了不到三秒鍾。
拿起地上手機的手故意減緩了動作,兩雙因為喝了酒泛紅的雙眼,掃視著那片無盡的黑色,那雙都不怎麽能睜開的眼睛,現在仿佛能看見流動的風一樣犀利。
手機上顯示的是未知號碼,侯嶸山只是納悶了一秒鍾。已經是深夜轉點之後的一點鍾,能有什麽陌生號碼會打到他這個剛辦不久的新號上?
他接到電話,將手機拿到耳邊,可眼睛仍然在那片黑色叢林中探索。
“......”他沒開口,想讓那頭的人先說話。
“你被跟蹤了。”電話裡的聲音很熟悉,是熟人。
暈乎乎的侯嶸山,瞳孔一下子放大無數倍,他噌的一下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手機還死攥在手裡便如風一樣衝進了眼前的黑色之中。
可是黑色裡面,什麽也沒有啊!
只不過,他撞上的只是一股如同冰原深處般的寒氣之上。
對於他來說,不需任何理由都得弄清楚剛剛的人或事是什麽。
“是什麽人?”他輕聲對著電話說。
“不知道。”
“剛剛在什麽方位?”
“不清楚。”
“你小子在監視我?”
“我這是在救你。”
“沒事掛了。”
“找到了的話告訴我一聲。”
“這個你就別管了。”
他掛掉了電話,打開燈光,反手拿起手機頂到下巴,隨著視野的變換,燈光也將漆黑的公園事物一一照亮。
突然間,在這片白色燈光之中,亮起了一片金色。男人右耳耳後突然出現一塊如傷疤一樣的記號,忽然間便亮起了金黃色。
他習慣性地將手拿到腰間,可此時的腰間卻空空如也。
“媽的,今天沒帶家夥兒。”他自言自語。
耳邊時有時無的微乎風聲,比起剛剛的寒氣異樣,正常了很多。在不遠處,江面的濤濤風浪也時不時吹進這片叢林,卷起幾片落葉。
可是他很確定,剛剛的異常,並不來自江面。
寧靜的公園裡,男人像瘋子一樣,擺著極其謹慎的姿勢,警惕地掃視整片叢林,不放過任何一個他認為不正常的小細節。
可是,現在在眼前能看見的,除了花草樹木其他什麽也沒有。
慢慢地,他關掉了燈光,也閉上了眼睛,完全將自己埋進無限的黑色之中。他筆直地站在叢林正中,像是一位老邁的道長一樣,端詳地冥想沉思。
而這,便讓右耳之後的那般金黃,絢爛地更加耀眼。
深淵漆黑之中的金黃,仿佛是一盞通電的LED燈,微弱且明顯。
待他睜開眼睛之際,卻發現,在自己踩著的黝黑地面上,腳下的空地上無緣故地多出了雜亂的熒光腳印。而這般異樣,卻盡收他的眼底。
可是,大多數的熒光,很快就如灰燼一樣消散而去。
他將自己的意識全部聚集在大腦之上,發揮出最耀眼的金黃色,卻只能淺淺看見微弱的三兩腳印痕跡。
亦是鮮為人知的邊緣使用方法。
他沒有過多猶豫,沿著那條藏在花叢邊緣,最顯眼的腳印一路跟了出去。
很累,他也開始氣喘籲籲。
慢慢地,路邊開始有了燈火,路燈的明亮,招牌的耀眼。
眼底的那條路很長,只不過,他已經累得癱在一旁的牆腳。
他這樣盲目的點亮神紋,是最消耗體力的門外漢行為。
“得,竹籃打水了。”
他癱坐在地上,恍惚地矚目在路邊的三兩行人身上。找不出看不出任何的異常,因為路上的人任何一個都很正常,除了這個有事沒事就癱坐在馬路正中央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