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龍泉驛地兒不大來著,北街呢,就是外來人員的入口,初始細小狹窄,但是過了大街的中段,便是豁然開朗。
像個水瓶被龍泉山環繞包圍,瓶底便是一條小河悠悠流淌,對岸是為南橋,乃是大門大戶的住宅區,有著相當深厚的歷史底蘊。南橋百戶,其中以唐家府邸最為磅礴。
此刻唐家演武場中立著三道身影,站在中間的唐家家主唐驚雲,年近七十卻依舊精神矍鑠。身後的就是他的兩個兒子,老大唐為峰,身板高大,虎目圓睜。
敞開衣襟露出那隻栩栩如生的黑色獨眼虎。不知和翁立忞的是不是一個路數。
老二唐無涯,正是那天和記茶鋪前的瘦削男子。
唐驚雲背對著兩個兒子,沉聲開口道:“為峰這一次做的不錯,算是幫助我們邁過了第一個大坎。曹錕的人還沒到,我們就已經掌握了主動權,很好,呵呵。”
唐為峰道:“父親,那幾條熊犬恐怕要不了幾天就會知道玉璽被我們拿到了,他們要是硬來,我怕...”
“哼,就怕他們不來。幾把破槍而已,我唐家隨便出個小輩都能擺平他們。那老東西司馬孚算是活夠了,與虎謀皮,也不怕熊督軍給他生吞活剝了。不過無妨,老夫自會送他一程。”
唐為峰皺了皺眉,繼續說道:“司馬孚一個小小鎮守使,雖然領的是巡山犬,但是也沒有那個資本瞞著熊督軍和曹錕合謀吧。父親,我懷疑,司馬孚上面還有人。”
一直沒有開口的唐無涯搶先說道:“就算有人,也不可能大張旗鼓調兵調槍進來,不過也好,越是這樣,我們在這彈瓦之地的勝算也就越高。”
唐驚雲眼神晦明交替:“無涯,你的本事是老梆子親手調教出來的,唐家之興衰成敗,從今天起,可就有一大半責任擔在你肩膀上了。”
唐無涯聞言埋首作揖,“無涯必然不負師尊和父親教導!”
“嗯...”
“另外,龍泉鎮這兩天的外來人口雖然不多,但是確實有幾個有意思的人物,我想...”
“管殺便是,莫須有,莫須有,哈哈哈哈哈...”
“是父親。”
兩兄弟極有默契的拱手離開。剛出了大門,兩人立刻朝著不同的方向走去。
龍泉驛人人皆知,唐家兩兄弟明爭暗鬥很多年,誰也不服誰,以前老夫人還在世的,更看重自己親生的大公子,而小妾所生的唐無涯則是處處被打壓。
老夫人逝世後,唐無涯立刻展露出自己的獠牙,半年時間就在鬥爭中佔據了上風。
龍泉驛小,但是油水不少,由於來往人口眾多,凡是衣食住行的生意都受到了照顧。
如今這小鎮中最大的胭脂鋪就在唐二公子名下。
名為鴻雁樓,有一說法為紅顏樓,也有說紅煙樓的,反正大家眾說紛紜,原因無他,這是個無匾門鋪,全靠口口相傳。
裡邊有許多西方傳來的極具特色的製品,不少馬隊都會給自己的家眷順手捎帶一些。
此刻夏侯家兩位小姐就在這鴻雁樓中挑選入眼的胭脂。夏侯蒿筍一臉委屈,她本意是不願來的,她還要去鬥雞呢,但是經不住姐姐的“軟磨硬泡”,還是被拉來了。
“蒿筍,聽說這裡新進了一種水煙色的胭脂,如雲似幻,甚是好看,要是送給娘親她一定會喜歡的。”夏侯芭蕉笑意吟吟的挑選著眼前琳琅滿目的小盒。
夏侯蒿筍腦子裡正想著一會怎麽找個借口溜溜球呢,隨口應付著:“確實好看,多買點,讓娘親用盡興。”
周圍的客人雖然一多半不認識這兩位姑娘,但從衣著氣質上也能感受到二人的不凡,多有目光不時打量著二人。
正當夏侯蒿筍準備以肚子疼為由開溜時,一支細小利器破風而來,嗖的一聲擦過耳邊,釘在了姐姐的肩膀上。
人群登時大亂,不知是誰關上了大門,有武者破開門窗想要離開,卻被同樣閃電般迅速的暗鏢擊中,落在地上生死不知。
見狀,一樓的顧客們紛紛湧上樓去。夏侯芭蕉雖然吃痛嬌哼一聲,反應卻是不慢,立刻拉著蒿筍身形暴退,背靠在牆上,搜尋著人群中可疑的身影。
一切發生在眨眼之間,但是卻沒有緊接而來的攻勢,僅此而已嗎?
夏侯蒿筍急忙查看姐姐的傷勢,是一隻常見的銀鏢,傷口滲血發黑,必是有毒,看來下手之人根本就沒考慮過一擊致命,只要扎中了,毒發就有致死的把握。
夏侯芭蕉已經感覺不到左手的存在了,她清楚如果不迅速找到醫館,自己這條手臂,乃至生命都會受到威脅。
“蒿筍,不管是誰敢在這裡動手一定有他的依仗,咱家的高手肯定被攔住了。一會跟緊我。”
“姐你別運氣,我帶你衝出去,”蒿筍的嗓音已經隱約帶有哭腔,雖然她知道這裡是唐家的產業,但是怎麽可能如此大膽直接的動手行凶,此刻她心急如焚卻找不到半點破局之法。
“閣下好手段, 不知是哪路神仙,可否現身,咱們包房請敘。”鴻雁樓的供奉也不少,怎麽可能放任有人在唐家地盤上行凶。此刻就有一名高手立在二樓扶手之上,俯視著下方。
沒人答話,這裡來往的都是有把子手活的人,雖然不知道受傷的那個女人的身份,但是也看得出來形勢不明,互相都提防著,沒有一個人敢開口說話。
這名唐家供奉冷哼一聲,腳尖一點躍向半空,手腕一抖射出一根銀絲,纏住人群中一個黑臉中年,稍的一發力,將他帶動過來。
那黑臉大漢嗤笑一聲,右手遊龍般繞上銀絲,大喝一聲,銀絲瞬間繃緊,兩人一高一矮較起了暗勁。
夏侯芭蕉沒有武器傍身,隻得趁著這功夫牽著蒿筍衝向窗邊,想要破窗而走,那黑臉大漢像是沒看見一般,雙眼緊盯著那名唐家供奉。
果不其然,還有隱藏的同夥,夏侯芭蕉余光瞥了一眼黑臉大漢的反應,一把攬起妹妹的身軀,拚著誘發毒力的風險,運氣將妹妹拋了出去,然後自己轉身想要抵擋可能襲來的暗器。
就在她轉身的一刹那,三支毒鏢從不同方向射了過來,角度刁鑽,避無可避,那名唐家供奉也只能眼睜睜見著卻無法阻攔。
千鈞一發之時,一道寒光從屋外率先而至,三枚毒鏢轉瞬被一同斬斷!那寒光依舊去勢不減,直奔向中間的黑臉大漢。
黑臉大漢不敢硬接,側身閃躲,卻是被那供奉抓住機會,胸膛上結結實實挨了一掌。
來者,謝婉言。
寒光,乃是他的第一柄佩刀——過河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