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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言難謝》肆
  官道上揚起一陣塵土,三匹快馬眨眼而過。

  為首一名男子身披輕甲,腰間插著一把短銃,汗水凝結在發梢,冷峻的面龐此刻透著一些急切。

  後邊並排奔著一男一女,帶著鬥笠那個女子籠著面紗看不清面容,隻瞧身段也能斷定是個美人。

  男子則赤著上身,露出精壯的肌肉,起伏的胸膛隨著劇烈運動冒出一陣陣白煙,手裡握著一把長槍,瞧模樣是玄鐵所製,這是有官帽的人。

  三人速度極快,幾乎快趕上了馬蹄聲入耳。過了南橋,三人翻身下馬,把韁繩交給一旁等候的小卒,急匆匆進了宅子。

  武安閣。司馬孚把著煙鬥頭部的白銀雕花,眯起眸子問道:“來的是老大還是老二?”

  著甲男人拱手回道:“是曹錕二公子。”

  司馬孚年逾四十,但常年在刀劍中錯身,威嚴十足,說道:“叛亂鎮壓後,曹錕和張作霖那個老東西把皖系在京城的兵力吃完了,按曹錕的性子,這個時候應該立刻翻臉把奉系趕出關外啊,這麽好的機會,沒理由不把握住。但他卻大張旗鼓把二兒子送到南方來,這是要下明棋了啊。”

  赤膊男人咳嗽了一下,上前道:“大人,屬下與林巡捕奉命在漢中迎接曹公子,原計劃是一路護送到這裡,但是半途中曹公子他...”

  赤膊男人面色通紅,支支吾吾說不出下文。

  女子便接過話茬,嗓音清冷:“這姓曹的好色成性,一路上擄奪了不少良家女子,由是牽扯出許多麻煩,馬隊腳程太慢,再拖下去恐怕會吸引太多有心人的目光,我們隻好先行探路。算算日子,他們應該還有三日路程。”

  司馬孚吸了一口大煙,道:“還算順利?”

  女子應答一聲還好。

  披甲男人接著說:“芭蕉姑娘一路上殺賊不少,算是此程一大助力,不愧夏侯之名。”

  名為芭蕉的女子卻不予回應,只是雙手環胸氣場清冷。

  司馬孚揮了揮手,“你爹雖然叫我攔住你,但是顯然讓你去才是正確的選擇,記住那人的面貌,對你來說,只有好處。”

  芭蕉不輕不重嗯了一聲,轉身快步離去。

  見到芭蕉離開,司馬孚這才露出笑容:“南園啊,你這番說辭還是拙劣了些,芭蕉為人高傲慣了,明明不曾出力的事,卻被你拿來為她邀功,這在她看來,是對她的羞辱啊。”

  林南園自顧自找了個椅子坐下,長歎一聲:“願快直士心,將斷佞臣頭,刀劍如此重的東西,還背負了這樣的責任,豈是一個女子能拿得動的。芭蕉姑娘心善,又是大家閨秀,平日裡跟我們舞槍弄棒也就算了,我讓著她嘛,沒所謂,要是真的上了戰場,我...唉,如果這等大事需要她一個姑娘來承擔,我林南園,就真對不起這七尺男兒身了。”

  赤膊男人聽到這番話也是扶額苦笑,這位林巡捕哪裡都好,就是有時候鼻子上長瘡——強不得,三言兩語盡是大男子的風范,卻掩蓋不住濃到溢出的兒女情思,只是這般心性,如何能入得了那位姑娘的眼啊。

  司馬孚撫須輕笑。

  吩咐道:“立忞,曹家老二要來這件事還是繼續保密。照這日子來看,我估摸著囚車先到,既然是這樣,咱們就順水推舟,先讓唐家出手,到時候渾水摸魚把人帶走,帽子全扣在那個唐少天頭上。等曹士嵩到了之後,咱們再對南橋世家下手。呵呵。你和黃皓兩人近日就多辛苦辛苦,面子功夫做足了,等囚車一到,咱們就可以開始了。”

  翁立忞聞言舒展了一下身體,渾身骨骼發出爆豆般的連續脆響,身後的刺青猛虎仿佛活過一般,猙獰異常。

  “終於等到了,要是有機會,真想和傳聞中的海納百川過過招啊。”

  司馬孚扯扯嘴角,“想打沒那麽難,我聽黃皓說近日鎮上來了個新面孔,似乎有點本事,你要是手癢,就去磨一磨,只要別誤了正事。”

  林南園解下腰間的短銃,道:“說到這個,這些日子用這玩意我是真用不慣啊,憋得慌,我也等著解放拳腳的那一刻。這麽久不使劍了,也不知技藝退步多少。聽聞督軍大人帳下能人眾多,這一路上翁兄弟的本事在下也是見識過了,不愧是靖國之役斬敵百余首的萬人敵,要不咱有機會先交流交流?”

  翁立忞哈哈笑著應下,二人便一齊向司馬孚告退。

  ......

  這頭,謝婉言剛從包子鋪裡邊出來,還回味著那一口豬肉餡的軟爛醇香。

  昨日經過他與蒿筍的一番討價還價,最終以五個銅板一天的價格將自己打包賣了出去。

  每日就在西山客棧打雜——就是給客人倒酒燒火這些活路。

  住宿免費,晌午和晚飯可以上桌,和雜役們一起吃,早飯則自己解決。

  至於閑暇時間,那沒有,所謂的閑暇工夫,是陪蒿筍大小姐一起去黑市鬥雞

  ...沒錯,就是黑市,雖然龍泉驛小,但是確實有個破爛泥房被當地人稱作黑市,原因無他,一個字,黑。

  不大點個小屋子,裡面密不透風,不點油燈啥也看不見,對雞來說更是兩眼瞎,純靠嗅覺和戰鬥本能進行廝殺。

  據蒿筍所描述,屋子裡邊用鵝卵石堆了一個圓圈,上面鋪上雜草,人們就在圈外看著自己的“士卒”在裡面征戰,當然,隨意下注。

  至於戰鬥雙方,輸掉的一方不僅自己的雞要留在那裡充當食物,還會被蛇頭記下姓名,往後再想下場鬥雞,要多交十枚銅板的“入場費”。

  要是碰到一年一次的百雞宴,一月連勝次數最多的那隻雞會被宰了熬湯,分給眾人喝掉,每個喝湯的也會從自己的雞身上拔下一根毛交給常勝將軍的主人,算作補償。

  這也算是當地一種小小的文化習俗,不過謝婉言確實是第一次接觸這樣的東西,還是有些新奇的意味。

  隨手扯了根樹枝,謝婉言這就準備去赴和大小姐的“鬥雞”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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