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6.12.22,8:58p.m,天氣:多雲
安爾在羅娜的帶領下避開了叛軍的軍營,來到距離第九集團軍第二軍營最近的村莊--風雪村。
“這裡的村莊被征用了,安置了不少叛軍的士兵。”
安爾在考慮是否可以通過放火來偽裝成幸存者潛入敵方的軍營中,但他有所顧慮。
他不確定村莊內是否有無辜的村民,所以安爾詢問了對軍隊更熟悉的羅娜。
“如果阿洛茲軍隊佔據了一個村莊,那麽那個村莊就只會剩余阿洛茲軍人。”
羅娜的話語讓安爾放下了顧慮,心中隨之燃起了怒火。
“羅娜,你對於計劃的看法如何?”
“每位士兵都有狗牌,或許我能借火焰毀容並用燒爛的狗牌融入其中。
“但少爺的話,我無能為力。”
“......我想想。”
安爾抬起頭雙手環抱在胸前,看著絢爛的星空。
他在雪原上和伊恩深入交談過戰事後,已經漸漸理解了阿洛茲如今的局勢。
原先的阿洛茲在前任霜皇的領導下,以眾神賜予阿洛茲的“提勒之極”之名,在神民的默許下對外不斷發動戰爭。
而在暗地裡,阿洛茲的人民早已生活在水生火熱之中,社會極端仇恨感染了魔蝕症的腐者,而貴族、平民包括腐者的不滿也在不斷積蓄。
不過國內嚴重的矛盾被之前對外戰爭不斷勝利的“榮耀”所掩蓋,直至那場對旭源華國發動的虹疆戰役失敗。
在阿洛茲先帝死亡後,弗拉基米羅·維奇諾萬夫繼位。
這位年輕的皇帝在對阿洛茲進行改革、清除先帝的舊貴族軍方勢力時舉步維艱,先帝留下的社會環境也讓改革收效甚微。
許多人認為這位繼任者的能力不及前任,舊貴族及其同屬軍方也對新帝產生了對新皇的不滿和對改革的抵製。
像阿洛茲這樣的古典國家在新時代下將土地轉化為資本的過程痛苦且緩慢。
對於先帝時期佔盡好處的舊貴族和軍方們,新帝在登基後自然要讓他們把財富和土地給吐出來,這直接導致了舊貴族和同屬軍方的保守派選擇鋌而走險掀起“複先之亂”。
而現在,以第九集團軍為首的叛軍的目的,正是派伊恩等精英小隊通過東、南、西所有的5處暗門與暗道潛入斯科莫堡內,與城內的叛黨們進行交接。
並在按照計劃明晚打開城門與城外的叛軍裡應外合,一舉拿下斯科莫堡。
這也為安爾離開斯科莫堡創造了條件——若非如此,所有的暗道、暗門會在戰爭到來前被堵上。
叛軍在佔領斯科莫堡後,由叛軍的領導者們宣布廢除新帝、共同再選出一位合格的皇帝(傀儡),並停止對外戰爭,由他們和所選舉出的皇帝領導阿洛茲改革,重振阿洛茲榮光!
不得不說,那些所謂的“保守派”很是敢想,連包括安爾在內的激進派都遠遠覺得自愧不如。
安爾無法憑一己之力阻止斯科莫堡的陷落,但他明白他有能力做到一些事,那就是減少這次戰爭中的傷亡和損失。
他想起了第一章末尾裡莉季婭的勸告,於是不禁笑了笑。
在安爾在清楚如今局勢後,他便決定兵分三路。
安爾告訴了伊恩自己和莉季婭的信物,讓伊恩帶領小隊的其余五人前往斯科莫堡內找莉季婭合作。
盡管相識不到一天,但他相信莉季婭會明白他的意思。
同時,薩利則帶著受傷的洛比前往第三軍營處治療傷勢,同時搜索情報。
安爾和薩利會用通信器交流信息,通信器是偵查小隊的標準設備。
之前在雪原中,信號被暴雪散射和吸收能量波,削弱了信號強度,但現在它終於可以派上用場了。
而安爾帶上小隊中潛藏能力最強的羅娜前往第九集團軍第二軍營處的“叛黨收押中心”。
在叛軍攻城的時候,趁軍營內的守軍力量薄弱時解放“叛黨”,在叛軍內部發起反攻,削減叛軍力量。
但安爾他們對於“叛黨收押中心”的狀況所知甚少,必須在戰爭爆發前混入其中了解一些信息。
而做這件事情的人,安爾心中的最佳人選是自己——他有必須要去的理由。
他的眼睛和他的大腦更適合作為間諜活躍在敵軍中,盡管已經疲憊不堪,但他仍在渴望著極限的突破。
在這段時間的鍛煉下,安爾控制精神的能力在不斷強化,但已經達到了一種飽和的極限。
如果安爾堅持繼續使用,恐怕會對自己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這雙眼睛傳來的刺痛感在不斷提醒著安爾,它需要休息。
但更高的提升也會帶來更大的容量,使飽和不斷擴張。
只要安爾可以忍受越來越強烈的痛苦,他就能夠在這次戰爭中發揮出所有人的意料不到的作用。
【每個人都曾想過成為英雄,但命運的目光始終隻停留在少數人之中。
【但現在,你得到了命運的注視。
【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裡,你心中的選擇足以改變阿洛茲乃至世界的歷史走向。】
安爾閉上眼睛,長呼出一口氣,他已在心中做好了選擇。
“羅娜,由我偽裝成幸存者。”
“可是那......”
“聽從安排,羅娜。”
“......”
“別擔心,我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遵命。”
安爾認為羅娜更適合潛藏在暗處,在最後時刻提供幫助。
而他將孤身深入敵後,引爆那顆藏在他們腹地的炸彈。
安爾接過羅娜手中的狗牌,他們會分頭行動,在深夜時解決掉巡邏的士兵,以最快的速度用火勢圍住其中的士兵,讓烈焰把這個村莊徹底吞噬。
......
深夜,伊恩手裡攥著一朵在小木屋裡采的小白花,帶著小隊剩余5人通過暗道進入了斯科莫堡內部。
他們按照安爾提供的路線悄悄走進了的東城牆的軍營裡,將一個個巡邏士兵放倒,小心翼翼地接近了第四棟樓房。
當他們來到門前時,發現一樓的大門鎖上了。
“老大,怎搞?”
“要我說,直接把這紙門踹開就好了。”
“安靜點,別逼逼!聽老大怎麽說!”
“......我們是來談合作的,當然是敲門。”
伊恩話音剛落,小隊的所有人都沉默了,澤塔勇士當即身先士卒。
“隊長,您這話讓那些被放倒的士兵面子往哪擱?”
“閉嘴!那是在保護他們的安全!”
“老大,你看看口袋裡是不是多了......”
“咚--!”
“嘔......老大,我錯了。”
“哈,澤塔,當面揭露老大的醜惡嘴臉是沒有好下場的!”
“砰--!”
“嘔......”
“不是老大你想幹嘛?!我什麽都沒說啊!”
“我看到你張嘴了!”
“咚--!”
“呃啊——嘔——!!!”
“你們的嘴臉只會敗壞我們‘祖安’小隊的名聲!所以安息吧,我會獨自和莉季婭少尉交流。”
“老大你,我不是......”
“你不要過來啊!”
“砰--!咚--!”
“*阿洛茲粗口*!嘔——!”
“yue——”
......
莉季婭在早上的時候花了大半天的時間勉強把房間整理乾淨,現在屋內看起來煥然一新。
她準備休息了,臨睡前,莉季婭托腮看著窗前花瓶裡的小白花,臂下枕著雜亂的資料。
資料上的情報清清楚楚,可莉季婭的心卻沒有歸屬。
一直以來,她都是在為他人而活。
替家裡的小姐參軍入伍,為了不使隊長的犧牲白費而不懈奮鬥,為阿洛茲的安穩而死守斯科莫堡......
已經很久沒有回去過了呢......
聽說小姐的孩子叫艾法黛嘉,聽著就是個美麗的名字。
莉季婭的目光轉向窗外漆黑的城市,戰爭將至,人們都屏住了呼吸,在蜷縮在黑暗中瑟瑟發抖。
莉季婭思考著自己到底能做些什麽,但始終沒有想到,或許她該好好休息了。
在沒有目標的日子裡,她隨波逐流,她迷茫,她墮落,但終於清醒。
莉季婭也不知道自己活著的意義是什麽。
她偶爾想過,但想不出來。
“安爾......”
莉季婭輕聲念叨著他的名字,那個人在她心中如潔白的鬱金香。
指尖輕撫過白色的花瓣,但它不是。
莉季婭把沾水的花朵輕輕捏起,別在自己腦袋上,看著窗中不一樣的自己,她笑了笑。
如果她可以在這次戰爭中活下去,她希望以後做些自己想做的事......
“篤篤篤。”
在莉季婭快蓋上被子休息時,樓下傳來敲門聲,她隻好無奈地起身下床,去樓下開門。
大概是手下那些蠢貨又惹什麽事了吧。
不過敢在這個時候打擾她,她得看情況是要把這個蠢貨打跪至地還是打得下不了床。
但莉季婭走到門口前頓住了手,折回去拿來一把長劍。
“哢!”
打開門,確認過眼神,果然是陌生人。
“咚!”
“呃啊!”
莉季婭順勢一腳把伊恩踹倒在地,將長劍橫在伊恩的脖子上。
“說出你的身份!”
莉季婭俯視著伊恩,她注意到伊恩的腰間掛著一面狗牌,眯了眯眼,目光中散發出冷冽的寒意。
“別衝動別衝動!莉季婭少尉!我是少爺派來和您說明情報的!”
伊恩躺在地上,保持著法式軍禮,晃了晃左手上皺巴巴的小白花,這個大漢露出憨厚的笑容。
“......起來。”
莉季婭後退了幾步,環顧四周,發現了幾個應該是伊恩下屬的人。
他們不是扶牆才能勉強保持站立,就是乾脆直接的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也有人極端痛苦的捂住肚子卷縮在一起。
她皺了皺鼻子,好像在空氣中問到一股子餿味,於是轉身離開回去房子裡了。
“帶上你的手下,跟我進屋。”
莉季婭離開前留下這句話,伊恩撓了撓頭,避開隊友的嘔吐物,把他們一個個拖進屋子裡,堆在門口。
“老大,你真是毫不留情啊!”
“隊長,老當益壯啊!”
倒下的隊友裡也就剩澤塔和奧康納兩人能勉強說話,其他人還在生不如死。
“別叫!要是驚擾了少爺的姘頭,我輕饒不你們!”
伊恩做出噤聲的手勢,澤塔撇撇嘴似乎想說什麽,但還是忍住了,奧康納直接歪過腦袋裝死。
他走到一樓的大廳,莉季婭在桌子上整齊地擺上了七杯熱水,目光深邃地看著伊恩。
“安爾怎麽樣了?”
“少爺他一切都好,在和我們交流完情報後,讓我到您這來說明情況。”
“你的手下呢?”
“呃,他們太累了,想要休息一下,少尉您有所不知,我們過來時正是暴風雪,路途艱難......”
伊恩站在莉季婭身旁,保持著軍禮回答她的問題,莉季婭點點頭,喝了一口水。
“坐下說吧。”
“好的好的。”
伊恩拍了拍屁股小心地坐在沙發上,開始向莉季婭說明目前的處境。
經過簡短的交流,莉季婭沉思後便回道。
“我最多只能保證東城的大門不打開,其他的就無能為力了。”
多方勢力相互勾結,連結成了一張大網,將斯科莫堡牢牢禁錮。
別說莉季婭是少尉,就算她是大將也無能為力。
“不,少爺想讓您向上層報告東牆的情況,申請把西、南方向的大部分守軍調來。
“然後在明晚把調來的守軍留在東牆駐守,率領自己的主力巡守西、南城牆,阻止叛黨打開。
“最好的情況是,他們最後隻開啟東面城牆。”
“......大膽的想法,也有可能都守不住。”
“少爺表示後果由他承擔。”
“......如果沒有他,也本該如此......我會盡力的。”
“勞煩您了。”
伊恩站起身對莉季婭鞠了一躬,準備離開,但又愣住了,他看著莉季婭撓了撓臉。
莉季婭歪了歪腦袋,明白了伊恩的意思。
“今晚你們先這裡休息吧,太晚了也不好為你們安排別的住處。”
“好的,勞煩您了。”
“不必。”
......
午時,第九集團軍駐斯科莫堡第三軍營中的某間雙人帳篷裡,呼嚕聲不斷。
洛比看著熟睡的薩利,搖了搖頭,睜著眼睛是橫豎睡不著。
他想直接一腳揣進薩利嘴裡,但最終還是勉強忍住了。
洛比的視線透過帳篷的簾幕縫隙看去,漆黑的遠方似乎看到赤紅的火光閃過。
“......嗯?”
他皺著眉頭,眯了眯眼,嘗試從其中看出什麽,但盯了許久,什麽也沒見著。
外面仍是一片漆黑,洛比想著,他興許看錯了。
在洛比注視的方向,那視線所不及之處。
第九集團軍駐斯科莫堡第二軍營征用的風雪村內,一間民宿裡傳出由低吼與悲鳴交織而成的歌曲。
屋內播放的音樂由一位無辜村姑所演唱,伴奏是陷入了狂亂的士兵負責。
就在前不久,村姑的丈夫和不到一歲大的兒子死在了自己面前。
而現在,殺害她丈夫和孩子的野獸還在肆意欺辱著她。
“哭哭唧唧的,吵死了!
“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和我共度良宵,這是你的榮幸!”
村姑從不停歇的哭喊讓士兵感到煩躁,像有蚊子鑽進了腦子一樣。
啊啊啊啊啊啊!多麽聒噪!
這讓它想起了昨晚在它辦事時嚎啕大哭的嬰兒,那時它被吵得受不了後便走上前去拿起來摔了一下就沒聲了。
噢噢噢噢噢噢!正是這樣!美妙的手段!
它想到了個好辦法,於是抓著村姑的腦袋往牆上砸了幾下。
世界安靜了,或許也是在無聲的哭泣。
它繼續蠕動著,享用身前的美味,肉體如蛆一般扭動,散落在地上的軍裝上衣印有“上等兵”的軍銜,不過此時它倒了過來。
屋外隱隱約約傳來哀嚎,但它只是沉醉地享受著難得的愉悅,壓根沒有在意。
戰爭,戰爭...正是戰爭讓它獲得了它曾經難以想象的權利!
啊啊啊啊啊啊啊!只要這世界更加混亂,它就能得到更多口牙!
“哢哢哢......”
大門在悄無聲息間打開了,一道黑影遮住了屋外的火光,他一步步朝著傳出掌聲的房間走去。
安爾輕輕打開房門,一股濃烈的惡臭撲面而來,安爾不禁別過頭。
緩了一下,安爾往屋內看去,前方是一具枯槁的人形掐住一位昏死的女性拚命鼓掌。
床邊的嬰兒搖籃旁的地上被染紅了,深紅色的地面中心是一團黑影,安爾沒有細看。
安爾的呼吸變得沉重,眼中迸發出刺眼的猩紅光芒,他抄起匕首直接刺向前方的野獸。
“啊--!”
安爾在它背後來了一下,劃出一道長長的口子,然後將它推倒在地。
劇烈的痛苦讓這野獸驚恐不已,沒有多想,它直接向襲擊它的安爾連連求饒道。
“不要!不要!求...”
安爾直接抹掉了它的脖子,左手按住它的頭部,仍舊不斷地揮舞手中的匕首。
他在今夜的火光下看到了太多相似的場景,心中堆積的情感在此刻沉默地爆發了。
一下接著一下,安爾的視線慢慢被染紅,直至眼前的世界被血液浸透。
當一切都結束時,安爾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染成了鮮豔的紅色,他劇烈地喘息著,扯下野獸的頭部,一步步走到床前。
床上的女性已經不再呼吸,她只是睜大了雙眼,注視著這個世界至最後一刻。
安爾提著獸首在她眼前晃了晃,然後扔出了窗外。
就在安爾準備離開房間時,轉過身的他發現了躲在角落陰影裡死死捂住嘴的女孩。
他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種強烈而複雜的情緒,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安爾小心地走近那位女孩,她一動不動,只是捂著嘴、睜大了眼睛看著安爾慢慢接近。
他抱住了那位女孩,她身上充滿了汙穢的氣息,但安爾已經不在意了。
“抱歉。”
安爾閉上了眼睛,感受到懷中的女孩漸漸停止了顫抖,他便松開了手,眼中散發出瑰麗的玫紅色彩。
“看著我。”
安爾捧著她的臉龐,直視著她灰暗的瞳孔,女孩隨之昏迷了過去。
他抱起女孩,離開了房間。
外面的世界已經成為了一片火海,外圍的火焰正一點一點的往內圈蔓延。
痛苦、醜惡、苦難、癲狂、絕望......所有的一切都會被漫天烈焰吞噬、淨化。
安爾看著懷裡女孩那滿是髒汙與淚痕的臉頰,低下頭親了一口,帶著她朝遠處的火海一步步走去。
【火,會淨化一切。】